林薇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青灰色窄袖短襦,下面是同色系的宽腿裤,白芷帮她把袖口用布条束紧,又拿了一顶帷帽过来。
林薇摆摆手:“我不走远,戴这个碍事,就这样吧。”
白芷还想再劝两句,见她已经往外走,只得跟上去。
庄头老张早已候在院外,身边站着五六个庄稼汉,个个皮肤黝黑,手上还沾着泥点子,身上的短褐隐约能看见麦穗的碎屑。
见林薇出来,几人连忙低头行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薇知道他们紧张——第一次见到郡主这样的“大人物”,还是他们的地主,不紧张才怪。
她笑了笑,在主座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几个庄稼汉互相看看,没敢动。
“大家不用紧张,”林薇语气轻松,“我今天来不是收租子的。相反,如果我交代的事情做好了,后面出了成效,我给大家减租,还有赏钱。”
此言一出,几个庄稼汉齐刷刷抬起头来。
减租?
这皇庄本就是陛下赏的,郡主接手后已经比从前降过租子了。中秋那会儿,郡主还让庄头给大家安排了团圆饭,杀了两头猪,每家每户都分到了肉。
这要是还能再减……
一个看着机灵的汉子当即开口:“郡主您尽管吩咐!俺们地里刨食的,别的不懂,但这种粮食都是好把式!”
林薇笑了:“好,就需要你们种粮食的经验。”
她顿了顿,环顾一圈:“庄头应该都跟你们说了,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选种的事,也好让来年的粮食多打一些。”
几个庄稼汉面面相觑,眼中带着几分惊疑。
林薇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她一个五谷不分的贵族女子,年纪又小,怕是连地都没下过,能懂什么选种?
她也不恼,只笑道:“大家都知道,我受太祖太宗遗泽,有些不同的经历。所以关于选种,我也有些心得。我先说说,大家听听看,能不能用。有疑义的,尽管提出来,咱们一起议一议。”
庄稼汉们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林薇便起身,走到院中一块空地前,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咱们选种,最要紧的不是看哪株麦子长得壮实,”她在地上画了几株麦子的形状,“而是要看——哪株麦子结的穗子多。”
络腮胡的汉子一愣:“穗子多?”
“对。”林薇用树枝点了点其中一株,“你们下地时有没有注意过,有些麦子只结一个穗,有些能结三四个穗?”
几人纷纷点头。
林薇继续道:“穗子多的那株,它为什么能结得多?不是因为它运气好,是它本身就容易结得多,这个特性还会传给它的后代。”
“把它的种子留下来,来年种下去,结的穗子可能也比别家多。”
精瘦的汉子挠挠头:“郡主这话,俺听得不太明白……俺们往年选种,都是挑长得壮的、穗大的,没想过看结多少穗。”
“挑穗大的也没错,但你们做的还不够细。”林薇笑道,“你们种了一辈子地,肯定见过那种——看着不算最高最壮,可一株能抽出三四个穗,每穗还都不小。这样的麦子,才是真正的‘好苗子’。”
几个庄稼汉互相看看,若有所思。
林薇又说:“还有一点,选种不能光看这一茬。比方说,你今天从一株结穗多的麦子上收了种子,明年种下去,还得继续看——它的后代是不是也结穗多?是不是也抗病?是不是也能熬过倒春寒?”
一个戴草帽的老汉点头:“这个俺懂,就跟选牲口似的,光看它自己壮不壮不行,得看它下的崽壮不壮。”
“就是这个理!”林薇眼睛一亮,“老人家说得对。选种得一代一代地选,好的留下来,不好的淘汰掉。头一年选一株,第二年可能选出十株,第三年可能就有一片地。”
“这样三五年下来,这庄子上的麦种,就能比别处强出一大截。”
那老汉听得入神,半晌才道:“郡主说的这个,俺从来没想过。往年都是收完麦子挑个大饱满的留点种,差不离就行……”
林薇笑道:“差不离当然也行,收成也不会差。但咱们要想多打粮,就得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
络腮胡的汉子挠挠头,有些迟疑:“郡主说的……听着是那么回事。可这法子,能行么?”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林薇放下树枝,“所以我准备先搞一片试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