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临走前,让辛夷送上了她专程准备的礼物——一个用软布和木块制作的婴儿玩具。
软布玩偶里头塞了棉花,憨态可掬。旁边还配了打磨光滑的薄木片,用细棉绳串着,风一吹就会轻轻转动,可以支在婴儿床边。
“这是给小哥儿的。”她把东西交给奶嬷嬷,“平日里让他看着玩,能哄着多躺一会儿。”
奶嬷嬷连声道谢,说郡主心思巧,这玩意儿从前没见过。
林薇又悄悄拉了周医女到外间,压低声音和她说了关于预防产后抑郁和关注产妇心理的问题。
比如产妇心思重、容易钻牛角尖,要多劝解她、让她有些念想,别让她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
周医女听得认真,眼睛越来越亮,末了连连点头:“郡主放心,婢子记下了,定当格外留心。”
林薇这才放了心,告辞出来。
马车往回走,雨还在下。林薇看着窗外迷蒙的天色,心里沉甸甸的。
这破天气本来就让人心情不好,再加上苏姐姐那红着眼眶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哎,生死这事,真是无解。
算了算了,想多了也没用,还是关心生活、关心当下吧。
当下最要紧的,自然是西北战事。
可那毕竟太远了,通讯不便,她能收到消息的时候,估计战场都打扫完了。
只能默默祈祷——祈祷她结识的那些朋友们都能平安,祈祷她景仰的老将能得胜而归。
还有她的折小将军……希望他也能得偿所愿,建功沙场吧。
除此之外,就是手头这些生意,还有和苏公那边研究的几个项目了。都是急不来的事,得慢慢磨。
马车进了郡主府,林薇换了身干爽衣裳,便往书房钻。
她今日没什么心思处理正事,只想干点轻松的——比如,拼图。
桌上摊着一副刚做好的新拼图,画的是苏轼的《枯木竹石图》。这可是她的独家珍藏!只此一份的。
原画是她前些日子去苏府做客,磨着苏轼借出来的,再让路巧手的安排了匠人小心拓印,然后再做成拼图。
想起去苏府“淘宝”的经历,林薇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苏轼那位“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夫人已经过世多年,继室也不在了,如今家里是儿媳管家。
那位苏大娘子性子温婉,做事妥帖,林薇去了几回就和她混熟了。
有一回,苏大娘子看她对着苏轼的一幅手札两眼放光,便笑着打趣:“郡主这般喜欢公爹的字,不如常来坐坐,公爹早年那些画儿、字儿,有些搁在箱底也没人翻,郡主帮着看看,也好过虫蛀了去。”
林薇哪受得了这话,当即眼睛放光,从此便开启了“粉丝打卡”模式。
今儿带两盒新出的点心,明儿送几支改良的钢笔,后儿又揣着新研制的茶饮去请教诗文。
苏轼本就是个随性的,见她真心喜欢,也不藏私,有时候兴起,还当场给她画几笔。
林薇便半耍赖半垂涎地哄着讨要——这个送我吧?这个能不能借我拓印?这个我能不能收藏?
几个月下来,她竟是攒了厚厚一叠:有苏轼早年的诗稿,有随手画的兰草图,有杂记手札副本,还有几幅正经的画作拓本。
有些她拿去做了拼图周边,有些装裱起来收进了她的藏品阁。
反正她现在可是妥妥的坡仙物料大户!
正拼着图,白芷掀帘进来:“郡主,范家十一娘递了帖子,邀您三日后去范府赏菊。”
林薇“哦”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摆弄手里的木片。
沈姑姑在一旁提醒道:“郡主,既是赏菊,您也得带一盆过去,到时候大家都摆在园子里共赏。”
林薇这才抬起头,有些诧异:“是这么玩的么?我还以为赏菊就是去他们家看看花、吃吃茶就完了。”
沈姑姑抿嘴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赏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范家那位十一娘,如今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了。范大夫人大抵是借着赏菊宴,请几位交好的夫人带着自家哥儿姐儿来坐坐,彼此看个眼缘。”
林薇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这个玩法啊!
宋代的风俗她现在也多少知道些了,男女大防虽严,但适婚男女也不是完全不能见面。
像这种赏花宴、游湖会,往往就是各家夫人暗中相看的机会。
先由长辈们观察品评,相中了,再想办法安排二人隔着屏风见一面、说几句话。若是双方都有意,这才请媒人说合。
婆婆岳母相完了,中意了,才悄摸摸让男女双方遮遮掩掩看一眼。
就反正是离谱中又仿佛有些靠谱的古人相亲日常了。
不过想想稚娘的婚事,也确实一波三折。
原本范大夫人中意的是自己娘家侄子,知根知底的书香门第,两家门当户对。
林薇听说了,吓得赶紧找机会委婉地劝了劝——倒不是说那家郎君不好,只是……那可是嫡嫡亲的表哥表妹啊!
近亲成婚,往后子孙艰难,她虽不能明说遗传学的道理,但拐弯抹角地提了几句“表亲成婚于子孙不利”的古训,又说“关系太近反而不美”。
她在范府多少是有些可信度的,反正范大夫人真听进去了,歇了和娘家议亲的心思。
后来她又相看了几家郎君,可各家有各家的不合适——不是家风太严怕女儿受苦,就是郎君本人看着木讷无趣;有一家倒是样样都好,偏偏那郎君自幼体弱,范大夫人又怕女儿年轻守寡。
拖来拖去,便拖到了现在。
范大夫人其实也是挺开明的,事事都问稚娘的意思,说左右你才十五,不急。秀外慧中的女儿,求娶的人家多的是。
可越是这样,稚娘反倒越纠结。
这大半年来,她亲眼看着堂姐颖娘与郑瑜恩爱有加,成亲后日子过得蜜里调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