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屋内的暖融熏香扑面而来。
林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照姐那句词——“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虽然季节好像不太对?那句写的是重阳,秋日没错,但照姐写的是愁绪,她此刻却是满心熨帖的暖意。
咳咳,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好歹她也是和照姐熏过同样的香啦——瑞脑就是龙脑香,她屋里用的可是陛下御赐的顶级好货!照姐的都没她的好呢!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现在她和王晦、坡仙都挺熟了,说起来,王晦是照姐的亲舅舅,坡仙是照姐父亲的老师……
七拐八拐,她和照姐也算有些渊源了吧,是不是可以找个时间撸一下小萝莉照姐呀?
嘿嘿嘿——
林薇越想越激动,又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哲宗给的那枚牙牌。
这是出入秘阁的凭证,约莫三寸来长,一寸来宽,入手温润沉实。
用的是上等象牙,正面阴刻着“秘阁”二字,笔力遒劲,线条流畅,一看就是高手所刻;背面是几行小字和一串她看不太懂的编号。边缘处饰以细密的卷草纹,繁而不乱,精致典雅。
林薇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这东西,不说它背后代表的意义,就其本身,也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啊!
“辛夷,”她唤道,“帮我好好收起来。等皇宫修缮完工了,咱们去秘阁好好淘淘书!”
她其实挺想明天就去的,但不用想也知道不合适。
现在皇宫还在搞装修,行宫这边带出来的都是与政务相关的资料典籍,她凑过去翻书像什么话?
还是等圣驾回銮之后再说吧。
辛夷应声上前,双手接过牙牌,郑重地放进一个紫檀小匣里,又仔细锁好,这才退下。
白芷过来给林薇松散头发,另有一个眼生的女使上前替林薇更衣。
那女孩儿约摸和林薇一般年龄,圆脸盘,一双眼睛弯弯的,自带三分笑意,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林薇眨眨眼:“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好像没怎么见过?”
女孩儿忙行礼:“回郡主,婢子栀子,原是针线上的。沈姑姑见婢子还算得用,调了婢子来伺候郡主。”
林薇转过头看了看白芷。白芷明白她的意思,郡主对身边人一向敏锐,哪怕是个女使。
“原本伺候的甘松规矩有些不好,沈姑姑让她再学学规矩。”白芷言简意赅。
林薇只当是上次甘松答话不妥,沈姑姑罚她学规矩去了,便没太在意,点了点头,冲着新来的栀子道:“那你加油好好干。”
栀子忙福身:“婢子记下了,定全心伺候郡主,不敢有失。”
白芷暗暗松了口气。郡主是洒脱性子,不爱计较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她可不想解释甘松那些腌臜心思,这些话说出来都污了郡主的耳朵。
沈姑姑处置得及时,把人打发了,又调了栀子来补缺,这丫头她们都观察过,虽不如甘松伶俐,却是个本分的,先用着吧。
今天实在累了。简单梳洗过,林薇便有些犯困。
这样的天气,人本来就不太想活动,外头秋雨绵绵,屋里暖意融融,最适合窝着睡觉。
她迷迷糊糊地问白芷:“明日去看望苏姐姐,可递过帖子了?”
那日从曾府回来,她就有点低烧——头一次经历那样的生死一线,心神耗费太大,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再加上又有太后过寿这个事情,这段时间她就没去看望产妇和新生儿。
“郡主放心,”白芷轻声道,“前日付管家递了帖子了。曾舍人府上回复,二奶奶和小哥儿一切都好,郡主得空随时可去探望。”
林薇“嗯”了一声,翻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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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有些烦。
北方的深秋,雨水本就不多,可一旦下起来,又阴湿又冷,实在让人不想出门。
可是既然约好了,总不能临时又不去——又没电话又没微信,曾家大概早就准备好了。没办法,只能克服懒癌了。
沈姑姑看她对着窗外出神,便知她心思,笑着安慰道:“郡主莫恼,我让白芷带了两套换洗的衣裳,万一淋湿了好换上。”
“苏木那边也吩咐了,把门槛拆了,马车直接赶到内门,郡主上车下车都淋不着雨。再带上几把大伞、蓑衣,定不会让郡主受了风寒。”
林薇点点头:“姑姑费心了。”
苏木确实拆了门槛。郡主府的马车从角门直接进了内院,停在廊下,林薇踩着脚踏上车,从头到尾没沾一滴雨。
这操作还是她之前随口提的——拆掉门槛,车就能进内院,省得女眷们下雨天还得走老远上车。
没想到付管家记在心里,早早就让木匠做了活槛,平时装上,需要时拆下,方便得很。
伴着秋雨,马车辚辚驶向曾府。
曾舍人府在城东清平坊,是座三进的院子。
南丰曾氏也是儒学名门,曾肇官居舍人,是清贵文官,府邸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黑漆门、素墙、青瓦,门前两株老槐,门内影壁上刻着兰草图,一看便是读书人家。
这些都是付管家给林薇补的课——曾肇是枢密使曾布的兄长,他们俩还有个更出名的兄长,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欧阳修的高徒。
一门三进士,文脉绵长,南风曾氏比之眉山苏氏也不遑多让。
苏五娘嫁的是曾肇次子,行二。曾家二房还有一位嫡出兄长、一个异母弟弟、一个未出阁的妹妹。
马车刚停稳,曾府的中门便开了。曾夫人带着三房女眷亲自迎了出来——这是极大的礼遇了。
林薇忙下车,与曾家女眷相互见礼。曾夫人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又要开口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