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靠在花厅矮榻软垫上,看着窗外付管家离去的背影,心里不感叹自己可真是劳碌命。
按理说,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正该学着汴京城里的其他贵女们那样,心情好了就办几场风雅的花会,赏玩秋菊风韵,或是组织姐妹们在暖阁里品茗听曲,再不然,就是忙着裁制新冬衣,讨论最新的首饰花样……
这些,才是这个时代贵族女子日常的悠闲精致生活。
可她倒好,明明坐拥巨额财富和尊贵封号,却偏偏给自己揽了无数活计。
赚钱的过程和项目成果确实让她感到充实快乐,如今更是几乎天天都有各行业的合作商铺管事递帖子求见,或是汇报进展,或是商讨新的合作,银钱如流水般分润而来。
她的事业版图也在不断扩张——从最初为了搞钱应急弄出来的桌游和玩具、盲盒,到后来的文房盲盒、钢笔改良,再到逐步铺开的水晶镜、铅笔、蜡烛、涤尘轩和卫浴产品,如今眼看着又要涉足调料和更精细的吃食领域……
林薇揉了揉额角,只能说,幸好她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大甲方”,绝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动动嘴提出构想,动动笔定下大致规划,具体的执行、管理、生产,自有下面一整套成熟的人马去完成。
若真要她事必躬亲,那再多钱也不香了。
今日她见了几个重点合作伙伴,敲定了几个关键决策,便觉得精力耗尽,喊了付管家去应付剩下的寻常事务,自己准备回内院躺平了。
一进房门,甘松便迎了上来,见她眉宇间带着倦色,立刻乖巧上前,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揉肩膀。
“郡主累着了吧?可要燃些香静一静神?”
林薇平日不太喜欢浓郁复杂的熏香,屋里多是摆放应季的鲜花鲜果,取其自然清香。此刻确实觉得心神疲乏,便点了点头:“好,点一支苏合香吧。”这香颇为流行,气息清幽,有安神放松之效。
她微微闭着眼,努力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
就在这时,沈姑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林薇这般模样,放低了声音道:“郡主,简王府上来了人,说您若得空,殿下邀您过府一叙。”
林薇诧异地睁开眼。简王赵似?
他俩确实有些交情,但也算不上时常走动、特别熟悉。
她最近一直老实低调,忙着赚钱,也没闹出什么需要劳动亲王的大事啊?也不知道这般直接派人来请,而非提前约定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心中带着疑虑,她只好换衣服整理好心情,乘车前往简王府。
“永嘉不必多礼,坐。”简王神态轻松,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林薇见此心下稍安,看来不是什么要紧的或者棘手的事情要找她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近况,简王便似不经意地提起:“前日我去福宁殿向官家禀事,见殿内换上了琉璃花窗,室内明亮不少,视野极佳。郡主巧思,此物甚好。”
林薇以为他也想给自家王府换窗户,连忙解释:“王爷谬赞了。其实不是琉璃,是玻璃,和琉璃是有些相似相通之处,目前玻璃烧制的技艺还挺局限的,难以产出大块平整的玻璃板,因此才不得已取巧,将小块镶嵌拼合成花窗样式,其实也是藏拙啦。”
简王闻言笑了笑,语带赞赏道:“原是如此。不过这般拼花,远观精巧,近看虽非完全平整,却也别具韵味,倒像是特意为之的造型,颇具巧思。此举,也可谓是‘化局限为特色,转劣势成优势’了。”
他上过林薇的地理课,因此学着林薇的话术,优化了她的说法,倒是有点古今结合的意思了。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今日请永嘉过来,倒并非为了这窗户之事。而是下月便是太后娘娘千秋寿诞,本王想着永嘉你素来心思奇巧,见识广博,不知可有什么新颖的点子?”
“另外,你所学之后世学问里,于生辰庆贺方面,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或寓意吉祥之物,可供本王参考一二?”
“太后?”林薇先是一愣,差点脱口而出“太后不是早死了吗?不然哲宗是怎么亲政的?”。
好在她现在比较能管住自己的嘴了,电光火石间便猛地反应过来——北宋中后期太后、太皇太后其实挺多的,权势赫赫、去年刚去世的是太皇太后高滔滔。那现在这位……是向太后?还是谁来着?
她绞尽脑汁想起来,没错,就是向太后,就是历史上那位在哲宗死后,和章惇意见相左,力排众议,坚持立了辣鸡赵佶的向太后!
一想到就是这位太后,为了一己之私,额,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对章惇等新党大臣的忌惮,但不管怎么说,在关乎天下万民生死的皇位继承大事上,就这么自私!这么随意!
明明面前的简王更合适不是么?他们却硬生生把赵佶那个不像个人的玩意推了上去,最终导致了靖康之耻的深渊……
林薇内心瞬间火起,对这位未谋面的太后半点好感也无,更别提要费心给她准备什么寿礼了!
她也配?!给她送贺礼?林薇怕她折寿!
心下怒火翻腾,面上却还得勉强维持着平静。她平复了下情绪,拱手回道:“回王爷,臣女……于生辰之事上并不甚在意,故而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点子。”
“后世之人,其实也不太过生辰,无非是吃碗长寿面,用些象征吉祥的糕饼,寻常人家,一般就是亲友间送声祝福,心意到了即可,并不太兴重礼。”
简王听得匪夷所思:“送声祝福???”这……这也太不拘小节了吧?后世民风竟已“淳朴”至此?
不过他细看林薇神色,虽有些微不自然,但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一来,这种事确实没什么说谎的必要;二来,林薇也没有理由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故意欺瞒他,平白得罪一位亲王。
或许,就真是世易时移,风俗迥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