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心下恍然，这两人，当真是缘分天定。
若非这些阴差阳错，他们恐怕都不会是这个年纪仍未婚配，也就未必能恰好在此时相遇、相知了。
嗯，果然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
稚娘被问到亲事，脸颊飞上两抹红霞，低声道：“还未曾定下。母亲之前相看过……永宁侯府的次子，父亲打听后，说他家后宅姬妾众多，那郎君本人也有些……轻浮，并非良配，便回绝了。”
说完，稚娘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了，这般议论外男及其家宅私德，放在以前，她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
可看看婚后容光焕发、与夫君琴瑟和鸣的姐姐，即将与王家郎君定亲的苏姐姐，还有活得洒脱自在的永嘉郡主，稚娘觉得，在这样信任的闺中密友面前，稍微坦诚一些，似乎也并非不可。
自然，出了这门，她是绝不会再提半个字的。
林薇听了连连点头：“嗯嗯，家风确实顶要紧。父兄若是那般行事，家风必然清正不到哪里去，歹竹出好笋的概率太低了。这人又不是什么很有排名的人物，不值得你去赌。”
“而且既然家中如此混乱，说明未来的婆婆治家定然不够严谨，嫁过去有的是烦心事。算了算了，伯母会为你选更好的。”她又笑着补充，“而且范大伯都为你这般仔细打听，也是真心疼你的。”
颖娘与有荣焉地接话：“那是自然！我大伯对兄长们课业要求可严了，板起脸来谁都怕，但对家里女孩儿却极好，常说女儿是娇客，合该多疼惜些。他最疼稚娘了。”
郑恬在一旁“哇”得惊叹出声，满脸羡慕：“真好啊！可惜我爹爹凶得很，把我当做他国子监的学子一般教训。”
颖娘可以说自己伯父，却不敢随意接话打趣自己的公公，只抿嘴笑。
林薇笑道：“郑博士在国子监德高望重，治学严谨，自然是严正的性子，这是以身作则嘛。”
郑恬偷偷撇唇，心想：做学问归做学问，在家也整日摆着学究面孔，多无趣。而且祖父身为祭酒，回到家里也都乐呵呵的和蔼可亲，偏父亲爱端着架子，成天板着脸。
众人笑闹一阵，又换了话题。颖娘说起马行街新开了家“曹家从食”铺子，卖的“冰雪冷元子”和“滴酥水晶鲙”特别好吃，几人便约了改日一同去尝尝。
聊着聊着，颖娘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林姐姐，你可还记得那天水郡公赵思谦？”
“啊？谁？”林薇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自己的社交圈里似乎真没这号人物。
颖娘提醒道：“就是之前，咱们和陈员外的瓷庄合作，做十二花神和十二生肖盲盒的时候，他派人扣了陈家发往大名府的商船找麻烦的那个宗室子弟，天水郡公。后来还是林姐姐你请动了简王殿下说和，才了事的。”
林薇这才恍然记起这桩旧怨：“哦——他啊！那个仗着家里大人不在京城，就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他怎么了？”
“他父兄之前不是因故告假离京，他才敢如此放肆么。听说前几日他父兄回京了，得知他惹是生非，直接将他捆起来好一顿家法收拾呢！”颖娘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林薇哭笑不得，当时简王殿下确实提过，说他家管事的父亲和嫡出兄长颇为正派，等他们回京后会让他登门致歉。
后来没见他们来郡主府拜访，她还以为是宗室脸面大，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竟然是才刚回来。
她算了算时间，诧异道，“他们这趟门出得可真够久的。”
颖娘解释道：“可不是么，听闻是之前河道有一段因干旱水浅，行船不便，耽搁了。后来好不容易水路通了，又遇上连绵暴雨，陆路也难行，这才走走停停，拖了大半年才返京。”
林薇不由感慨：这古代出门是真不方便，路途遥远，变数又多。
她忽然想起折彦质，难怪他离京时那般情绪，原来是深切知道行路难。
不知他们如今行至何方，一路是否顺利……神色间便露出一丝怅惘。
苏令仪察言观色，见林薇神色微黯，猜到她想起了某人，便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问颖娘：“颖娘提及那天水郡公，可是还有后续？”
颖娘立刻接话：“嗯，听说原本给他定下的那门亲事，李侍郎家那边直接寻由头给退了！”
郑恬也点头附和：“母亲日前还拿这事教导我们，说修身立德最是要紧。那李家娘子，本来看中的就是他王府旁支的门第，他自身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此番恶了嫡母兄长，人品可见一斑，人家自然瞧不上他了。”
苏令仪微微颔首：“结亲本是结两姓之好，家风相合，彼此助益。若只是一方倚仗门第，另一方品行有亏，这‘好’字便无从谈起了。”她语气平和地点出时下联姻的本质。
郑恬听得认真，接口道：“苏姐姐说的是呢。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门风家风最是紧要。”
她说着，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转向苏令仪，“还没正式恭喜苏姐姐呢！苏家与王家皆是清流门第，诗礼传家，正是门当户对。王郎君本人更是品行高洁、才华出众的君子，恭喜苏姐姐觅得良缘！”
苏令仪面对这直白的恭喜，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唇角微弯，浅笑回礼：“多谢恬妹妹。”
林薇看着她这般沉静坦然、不骄不矜的姿态，心中那点因吃不到瓜而产生的焦躁忽然间就消散了。
或许，并非所有美好的感情都需要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苏令仪与王晦之间那种彼此欣赏、默契于心、细水长流的相处方式，本身就已足够动人了。
她这个CP粉头，也该学会尊重正主的节奏，静静欣赏这份水到渠成的美好。
至于庄子上的细节……罢了，臭宝不肯说，她就自己慢慢扣啦！
一个成熟的CP粉，是要学着自己找糖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