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偃再次沉默了,他看着林薇那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内心波涛汹涌。这后世之人,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如此便利的取火之物,在她口中竟这般平平无奇,还颇为嫌弃。
不怪林薇没什么常识,主要她没做过饭没生过火啊!她的生活轨迹基本都是在范府这样的人家,根本没见过生火做饭,点灯什么的也不用她管。
哪怕原来在端王府干活,她也没去过厨房。仆役的饭食,经常是冷的,也不会有人给热。
她住的下人房里,也轮不到她来点灯,额,她原来一直以为是因为蜡烛和油灯珍贵来着,原来竟然是火么?
她原来还想过,自由之后可以通过降低蜡烛的生产成本实现致富目标的。
文偃稳了稳心神,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郡主,此物如今都有谁知道?”
林薇见他神色少有的郑重,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没几个人。除了我,就是军器监里帮我试制的几位师傅,我都嘱咐过了,暂时保密。都是可靠之人。”
“那便好。”文偃松了口气,觉得他比自己还不靠谱,“我可不想再因为你弄出的新东西,被请到开封府去问话了。”
他沉吟片刻,“此事关系不小,依我看,我们不能等着别人发现,得主动上报。是去找我爹,还是直接找分管这方面的相公?”
林薇明白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文偃,这东西的成本,可能比你现在想的还要低很多。你现在看比较粗糙,是因为这就是消耗品,粗糙就够用了。这么一盒,一户人家,省着点怎么也可以用大半个月了吧?”
“保密,现阶段是需要的,但是我不希望一直保密,它是真的可以让整个大宋都用上的东西。”
文偃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那点模糊的触动变得清晰起来,突然有点懂了她那个大宏愿,或许,不一定只是个幌子而已。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了然:“懂了。那咱们就更得去‘投诚’了。自己主动交代,总比日后被人捅出来好。这事儿,我熟。”
林薇也笑了,文偃这套“主动认错,抢占先机”的逻辑,简直和她不谋而合。
两人相视一笑,当即决定去找目前分管户部、工部相关事务的蔡卞蔡公府上。
比起完全陌生的户部尚书,他们至少与蔡卞算是能说得上话。
想是这么想的,然而真站在蔡府门前,林薇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尴尬。
虽说蔡卞本人风评不错,还是王安石的女婿,颇有政声,但他那个哥哥蔡京…实在是林薇心里过不去的一个坎。
说她刻板印象也好,反正林薇是不会改观的了。蔡京现在又不是十来岁,他都好几十岁了,价值观早已定型,那些坏事又不是他突然某一天才去做的。
而且她看蔡卞之前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那些缺德事确是他哥能干的出来的。
蔡卞刚下值回府,就听管家禀报,说永嘉郡主和文小官人一同来访。
蔡卞心下狐疑,这两人凑在一起不算稀奇,但还能有什么事找到他府上?
莫非是与自家子侄起了冲突?
他可是知道昨日林薇刚在官家面前告了吕家一状,今日吕少卿便被贬为了寺丞,这郡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进得花厅,只见孙子蔡询正陪着林薇和文偃说话。见祖父进来,蔡询连忙起身问安,笑道:“祖父,郡主和文郎君可是有件大喜事,特来与您分享。”
蔡卞坐下,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问:“哦?不知郡主和文小官人所言何事?”
他心下猜测,大喜事…莫非是这两人要定亲了?可即便如此,也该是家中长辈出面,轮不到他们自己来通报。
此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厅内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蔡家虽富贵,但也不可能如皇宫那般,用上昂贵的琉璃花窗来采光,仆役正准备点灯。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极了上次夜里拉着范纯仁去夜游,用谛听将军吓唬他时的模样。
不过蔡卞显然没有和范纯仁有这么深的交情,聊到这么细。
林薇笑着对蔡卞说:“蔡相公,在说正事之前,先请您看个好东西。”
蔡卞不明所以,蹙眉道:“郡主又要弄什么玄虚?”
林薇不答,只对蔡询说:“有劳蔡小官人,让人先将门窗都关上片刻。”
蔡询看向祖父,蔡卞虽觉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待门窗合拢,厅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些许微光从窗纸透入,人的面目都显得有些模糊。
“蔡公请看。”林薇取出一根火柴,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火柴盒侧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略显寂静的厅堂内格外清晰。
随即,噼啪一声,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火苗,骤然自林薇指尖绽放,驱散了方寸之间的昏暗,也映亮了蔡卞那张写满震惊与不可置信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