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的园子确是花了心思的。
一池碧水倚着假山,几尾肥硕的锦鲤在水中慵懒地摆尾,荡开圈圈涟漪。
林薇倚在亭子的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撒着鱼食,看着那群胖嘟嘟的小家伙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张着圆嘴吧嗒吧嗒,心中的郁结似乎冲淡了些。
昨日从行宫回来,那股莫名的低落便盘踞心头。
或许是因为时代的残酷,或许是因为轻描淡写就能将女子束缚住的“规矩”和“脸面”。
明明男子就不用受这样的桎梏不是么?
她没有了了一件事的轻松,只觉得无力,心里知道自己不该总去感慨这些这时代无解的问题,可一时也找不到好方法开解自己。
“郡主,瞧这鱼儿多欢实,看着心情也好些了吧?”白芷在一旁轻声说道,眼里带着关切。她见林薇自昨日从行宫回来后便有些闷闷不乐,才提议来府邸散心,看看金鱼。
林薇点点头,嘴角牵起笑意:“嗯,是挺解闷的。养得这般肥,等再大些,倒是可以做碳烤活鱼……”
话一出口,随即又失笑摇头,算了,没有辣椒。没有辣椒的烤鱼,是没有灵魂的。
正当她对着池鱼胡思乱想之际,文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哟,怎么一个人在这对着鱼儿发愁?昨日去官家那告御状,难不成被训斥了?”
林薇回头,没好气地飞过去一个白眼:“你被陛下骂我都不会好吧。”
文偃:……
文偃摸了摸鼻子,想想也是,以林薇如今在官家面前的特殊地位,被斥责的可能性确实比自己这个时常被老爹念叨“不稳重”的小得多。
“那你这是为何?这般愁眉苦脸作甚?”
林薇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岔开话头:“我还没问你呢,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文偃扭转过头,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厮小心点搬东西,“喏,我爹让送来的。之前我娘不是提过认干亲的事么,虽然后来没成,我爹觉得礼数上还是不能太欠缺,特意寻了这扇双面绣的屏风,贺你乔迁之喜。”
这屏风工艺难得,价值不菲,他才亲自送来,免得下人们毛手毛脚给磕碰坏了。
林薇随着他一起去正厅看了那扇屏风,果然是精品。绣面光滑如镜,一面是喜鹊登梅,一面是孔雀开屏,针脚细密,色彩斑斓,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文家人,都待她不错。
那日后,虽说回了文夫人的好意,可后来连文家两个哥哥也遣了小厮送了礼过来,说是送给妹妹的。
现在文殿帅也…她抬头冲文偃笑,真心实意道谢:“很漂亮,替我谢过文殿帅。”
道完谢,林薇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文偃:“喏,这个送你。”
文偃接过来,入手颇轻,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数根小小的木梗,一头沾着些暗红色的疙瘩,不甚好看,木梗本身也略显粗糙。
倒是和她平日里鼓捣出的精致玩意儿大相径庭。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满脸困惑:“这是一盒小木棍?还这般不光滑。郡主,你这是…送我算筹?可这数量也太少了点吧?”
是不太光滑,所以林薇本来准备送给官家的,考虑后就作罢了,一来有些粗糙还噼啪响,不太拿得出手,二来,在官家行宫演示点火,怕不是有点二缺,算了吧。
她自己也拿出一盒同样的东西:“这个叫火柴。”
说着推开小抽屉,抽出一根木棍,在盒子侧面的糙面上一划——“嗤啦”一声轻响,伴随着一点“噼啪”的爆破声,一团橘黄色的小火苗骤然在木梗顶端跳跃起来。
此时虽是白天,但厅内光线并不算极亮,那簇小火苗显得格外清晰。
文偃起初还没太在意,待看清林薇手中凭空出现的火焰,眼睛瞬间瞪大。
他猛地凑近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火?!你就这么一划就…点着了?”
说着,自己也赶忙抽出一根,学她刚刚划了一下,点着了。
这也太方便了!火折子还需要吹气助燃,没经验的点不起火,这个简直是信手拈来。
林薇吹灭火柴,留下一点青烟和淡淡的硫磺味:“嗯,差不多吧,原理和火折子有点像,所以叫火柴。”
文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急切地问道:“此物难制吗?造价如何?”毕竟是武官家庭出身,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东西在军旅生活中的巨大用途。
林薇想了想,据实以告:“难度不高,原料也算常见。造价嘛…非常便宜。不过现在做的还比较粗糙,你看,划起来有点响,燃烧时间短,还有点味道,不如火折子好使。”
文偃听着她这嫌弃的语气,简直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火折子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备得上的,造价高,用料复杂,且工艺不好的还质量堪忧。
寻常百姓家点火还是多用火石,费时费力。
军中用的火折子虽比民用的强些,但也受潮易坏,制作保存皆是不易,点不着,点了就灭了,保存不久,都是常有的。
“你这火柴,若真如你所说造价低廉,制作简便,那简直是…神器啊!”他顿了顿,追问道:“这火柴,能存放多久?”
林薇对这点倒是比较有信心:“只要别受潮,放个一两年问题不大。”其实应该是不止的,火柴放久了顶多是难点着,不会完全失效,不过这个版本她不确定,便没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