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可能还有很多关于这件事的传言,可林薇已经不关注了。在她看来,此事既已盖棺定论,就是已经翻篇,她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李医官家的医官是连药铺一起的,规模很不小,他们利用后院的空间特意清出了一间宽敞的静室用作会场。
林薇提前去踩了点,路巧手还赞助了一块简易黑板,他的徒弟将一块大木板刷了黑漆,然后固定在带木轮的可推动支架上,便成了。粉笔更是早由苏颂府上那个手巧的学徒捣鼓了出来。
看来在地理培训班正式开班前,这套经典“教学设备”就要先在医学研讨会上亮相了。
李医官家将此次“杏林集会”的消息放了出去,固然有借此提升自家声望的考量,但林薇觉得这无可厚非。还是那句话,论迹不论心,人家耗费人力物力组织这场活动,谋求些好处再正常不过。
若没有利益驱动,单凭一腔热血,什么事都是难以持久的。她带项目经验丰富,深知光靠画饼和谈理想抱负,想推动事情高效运转是很难的,最直接的内驱力便是让参与者看到实实在在的益处。
她是没那么多工夫和心力去挖掘每个人内心的深层动因的,那就利用好利益这个浅层的好了,伟人说了,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经过两次踩点和板书测试,“绍圣三年东京开封府第一届医学研讨会”正式拉开帷幕。
太医署的王太医正作了简短开幕致辞,场面话过后,便轮到林薇介绍流程。
台下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他们带来的得意弟子,女医寥寥,如林薇这般年轻的娘子更是独一份。本来还是有些人蛐蛐她的身份的,不过李医官家的坐堂大夫马上就出来澄清了。
李家坐堂大夫说,永嘉郡主乃是“蒙受太祖太宗遗泽之人”,这个说法既解释了她的“奇遇”,又响应了官家的号召,对她的真实来历保密。
当然啦,也是帮她打补丁,毕竟,她是真的不懂医理,一句“奇遇”走天下,问为什么?医理如何,那就是不懂,再问就是“奇遇”。
她落落大方地表示,愿将奇遇所得与诸位杏林同道分享,引来一片“郡主大义”的赞誉,而后就正式进入流程说明了。
没有麦克风,只能扯着嗓子喊了,看来还得和苏公谈论下,没有电池的话,能不能搞出扩音器来?或者,现有的技术条件,能不能搞个小电池线圈发电?
咳咳,思路又飘远了,林薇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咱们的集会一共四个议程,第一便是仰赖太祖太宗遗泽,我所获“奇遇”的分享;第二是针对这个内容现场答疑,诸位有疑虑的地方,咱们议一议;第三和第四,是各位的专业领域,有太医院各位医官和诸位杏林圣手共襄盛举,交流疑难案例,并对咱们今天带过来的一些特殊病例进行。”
“好啦,各位找地方都坐好吧,整理下情绪,尽量保持安静,咱们马上开始第一个环节。”
她话音刚落,白芷迅速带着药铺的学徒游走起来,给每位与会者分发了一份贴着“墨香斋敬赠”标签的纪念品——一个可卡住钢笔的布面笔记本,和一支朴素的竹管钢笔。
小药童边分发还边说明,此为“墨香斋”谢东家感念诸位医者仁心,特意赞助的。
林薇:……
你小子收了谢东家多少好处啊!
不过这谢东家的营销能力林薇也是服气的,此举无疑是将汴京城最有消费能力的一批医师,直接转化为了钢笔的高粘性用户。
果然,许多医师拿到本子和笔就上手试了试,试用后,皆是眼前一亮。他们时常需记录脉案、药方,有一支如此流畅、无需频繁蘸墨的笔,实是便利了不少。
场内响起一片细微的赞叹与摸索声。
见气氛活跃起来,林薇切入正题。她再次搬出“器、术、法、道”的框架,简要回顾了“器”(听诊器、体温计等)的部分。
“这些器物,太医署已在研制谋算了,不日应该就能有成果出来,到时候各位可针对实物交流。今日咱们的重点,在于“术”的层面。”
“术之应用,需分科而论。”古代肯定是没有现代医学体系划分那么详细的,所以她提前问过钱老先生现下流行的分科方式,采用了更符合宋人习惯的分类,在黑板上写下了大方脉、疮肿、妇人、小方脉。
“大方脉、疮肿我就不展开了,大方脉结合“器”来优化,应该助益不小,稍后大家和太医署的各位医官可具体交流。至于疮肿,实话说这个需要医者多年观察和归纳,我没啥可说的,倒是有几个药方或者可以参考看看,稍后我抄给各位参详。”
“小方脉,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孩童发热,现下许多人都觉着需厚被包裹,逼出汗来便好。”林薇顿了顿,看到台下不少医者点头,才继续道,“然则异域医者发现,此法有时非但无益,反而有可能造成脱水,严重的甚至危及性命。”
“发热除了对症下药之外,关键在于降温。用温毛巾,严重的可以用酒水,来擦拭额、颈、腋下,并时时补充温水,助其自然降温,最为稳妥。”
几个老大夫忍不住的提问,为什么捂汗不行?为什么会用到酒水?林薇能回答的就回答,答不上来的,也有太医署的医官帮忙补充。
然后林薇又补充了一个“石头剪刀布”口诀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有效应对小儿气道被异物堵塞的问题,还让大家相互演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