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她的婚恋观,不只是范公来关心了,甚至还惊动了行宫里的哲宗皇帝。
官家召她入行宫,先是对她“深明大义”感慨了一番,继而提议,“郡主既不愿外嫁,难免孤单。不若…朕纳你入宫,常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林薇吓得差点从绣墩上跳起来,连忙摆手,语气急切:“陛下!不可不可!我在郡主府被照顾得极好,真的,自在度日,衣食无忧。陛下和朝中重臣都很看顾我。陛下您是知道的,我这性子跳脱散漫惯了,入宫反而拘束。”
她一边说,一边暗示性地眨了眨眼,想提醒皇帝陛下,自己可是在端王府有过发癫“前科”的呀。
哲宗看着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再一想她平日言行,确实与后宫规矩格格不入,便作罢了。既然她志不在此,自己多赐予她食邑封赏,在朝堂上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和庇护,让她以郡主之尊逍遥自在便是了。
林薇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仔细想想,她现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了。
社会地位崇高,财富自由实现,仆从多到她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奢靡了,使唤人都有心理负担和负罪感的程度,得变着法儿给管家和沈姑姑他们涨工资、发奖金来平衡心态。
事业方面更是节节升高,推动商业、举办医学论坛、与偶像苏颂一起搞科技兴国、等着苏轼回京说不定还能探讨一下“东坡肉”的规模化养殖以丰富大宋百姓的菜篮子……
这种生活,比起陷入后宅争斗或者应付一个可能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古代丈夫,不知道要快乐多少倍,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去嫁人啊!
至于男女之情?林薇觉得自己世俗的欲望几乎降到了冰点。
身边环绕的衙内们固然不乏仪表堂堂者,但在她看来大多透着中二气息;像韩肖胄、王谨那样成熟稳重些的,早已是英年早婚。
可以说,她目前的生活充实得根本不需要爱情来点缀,完全不需要。
从行宫回来,刚踏入范府二门,早已等候多时的颖娘和稚娘姐妹俩便焦急地迎了上来。
稚娘因知晓母亲提亲及后续风波,更是担忧,拉着林薇的手小声问:“郡主,官家召见,可是…可是因那传言责备你了?”
林薇“噗呲”一笑,“不要把官家想成洪水猛兽嘛,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很讲道理的。”
不过真的沉下脸的时候,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也确实挺吓人的,她心里暗暗嘀咕。
她笑自己又乱发散,“我的想法已经过了官家的明路啦。以后再不会有人拿这个来烦我了。”
颖娘和稚娘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林薇看着她们,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们可别被我这话带偏了。我不想嫁人,原因很复杂,牵扯很多我自身的特殊情况。颖娘你已与郑谕定亲,两情相悦,将来和和美美,自是人间佳话。稚娘你还小,日后慢慢思量,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两位少女:“我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基于我的来历、我的责任,以及我对自身价值的认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成婚生子就不好。在这世间,寻得良人,经营一份美满姻缘,享受天伦之乐,同样是莫大的幸福,是许多人真心向往的归宿。”
她并不希望自己的选择,给这两个尚未完全定性的年轻女孩造成误解或压力。在这个时代,在这样的家族长大,她们若被她影响,会面对的阻力和社会压力绝非儿戏。
而且她从来不认为结不结婚有多么重要,只是一个选择罢了,能说明什么?所谓自由,归根结底是选择的自由,既能选要,也能选不要。
遵从本心、清醒做出的选择,都值得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