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申,出来!相公要提审你!”狱卒的声音不再凶恶,甚至带点紧张。
她被带到了皇城司的一间大堂。终于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地牢,相公哦,大官了,懂懂,贵人不踏贱地。
这大堂虽然气氛森严,但有了灯火,有了桌案。已经是人间环境了。
上首坐着两位气度威严、身着紫袍的老者。
狱卒给她丢了一个软垫,让她跪在上面——这已是给她的难得“优待”了,但依旧要跪。
呵!这该死的封建!让你跪你还得感恩戴德的跪!
“下跪何人?”一个声音问道,声音严肃,但语气还算平和。
林薇抬起头,有些茫然。
旁边一个书吏模样的人提示道:“此乃范相公与蔡相公,奉官家旨意问话于你。”
范相公?蔡相公?
林薇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瞬间被关键要素激活!
北宋,范?!她直直看向那位看起来面目温和些的老者,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范相公?!您…您是不是和范仲淹,范文正公有关系?!”
范纯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颔首:“范希文乃先父。”
“真的是呀!!”林薇几乎忘了身处何地,脸上竟露出一丝…像是粉丝见到偶像般的雀跃?“我…我知道您父亲!范仲淹,哦哦,不好意思,直呼名字不礼貌了,范文正公,我们后…后世都很敬仰他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课本上都要学的!”
“还有…还有‘塞下秋来风景异,长烟落日孤城闭…’好像有点不对,背串了…可是我都记得的,我高考都做对了的……”
她甚至下意识地背了几句《岳阳楼记》和《渔家傲》里的句子。
念着念着又混了,她又自己倒回去纠正。
不放过自己的硬要背出来。
范纯仁听着亡父的诗作从一个“妖妇”口中诵出,心情复杂难言,脸上的神情却缓和了几分。
竟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关于范仲淹的诗词,还帮她提点了几句背错的句子。
一旁的蔡卞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打断了这诡异的“追星”现场。
林薇这才回过神,看向另一位一直板着脸,气质更显冷厉的老者,有些期待有些好奇地问:“这位相公,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呀?”
旁边的书吏忙道:“此乃蔡相公。”
“蔡?!”林薇的眼睛瞬间瞪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厌恶的名字。
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姓蔡的相公?!你!你不会是…是蔡京吧!!!”
“放肆!”两旁的护卫立刻怒声呵斥,“安敢直呼相公名讳!”
书吏赶紧补充:“此乃蔡卞相公!蔡学士乃是相公胞兄,堂下女子可懂敬畏!”
蔡卞?不是蔡京…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搜刮记忆。
蔡学士是胞兄,意思是这个老头是蔡京的弟弟?蔡卞,好像有点印象,但不多,不记得是好人坏人,不过肯定不是那“六贼”之一了。
既然不是那个遗臭万年的大奸臣,姑且当是好人吧,她松了口气,但对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感。
尤其刚才他打断了自己和“偶像之子”的对话。
她立刻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不是蔡京最好!我才不要和那种阴险奸诈、投机取巧、陷害忠良、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搞得天下大乱,最后活该自己也不得好死的千古罪人说话呢!”
“要我说,古人骂人还是保守了,什么“六贼”,一个贼字哪里能概括他那罄竹难书的罪孽啊!简直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她这一连串又快又狠的骂词,如同冰雹般砸下来,把整个大堂的人都砸蒙了。
蔡卞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脸色铁青一片,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这妖妇!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范纯仁在一旁,虽也面露愕然,但心间却极快闪过一丝疑虑和震动。
“六贼”之说煞有介事不像信口开河,且她刚刚诵读先考诗作,眼中欢愉不似作假。
这女子…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且如此分明的好恶,活脱脱是胸无城府、涉世未深的模样。
她又对尚未发生的“未来”,有着如此激烈而具体的评判……
这场诡异的提审,从一开始就彻底偏离了预定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