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那连珠炮似的、充满现代戾气的骂词,如同在沉寂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让整个皇城司大堂“滋啦”一声沸腾起来!
蔡卞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指着林薇“你……你……你这……”这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脸憋得通红。
“你你你,我我我,什么呀!”林薇正在兴头上,仿佛找到了当年在网上跟人对线的感觉,虽然跪着,气势却莫名高涨。
她终于有了点活人感了。
“蔡相公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听我说完!真的,听完你一定想回去开祠堂,把你哥逐出家门!省得他将来遗臭万年,连累你们老蔡家一整本户口本,哦,一整本族谱!”
她根本不给蔡卞反驳的机会,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蔡京!千古奸相!六贼之首!知道什么是六贼吗?就是你们北宋…不对,那时候好像南宋了?反正就是亡国的六个顶流功臣!”
“他蔡京这都要站C位的!干的‘好事’罄竹难书!什么‘丰亨豫大’啦打着皇帝的旗号疯狂捞钱!‘花石纲’啦搞得江南民不聊生,方腊就是他逼起义的!”
“好像还有好些个好汉,也是因为这破石头逼上梁山的!”
“就知道抱皇帝大腿,排挤忠良,结党营私,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最后怎么样?金兵来了!他跑得比谁都快!哦,后来被钦宗…啊呸呸呸!”
“这辈子绝对不能有钦宗这种东西了!反正就是下一个倒霉皇帝流放了,饿死在路上!该!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终于停下喘了口气,蔡卞和周围一众官员目瞪口呆、仿佛听天书。
该震惊的点太多了,一时,竟不知该先震惊哪一个。
“哦,对了,他书法写得很好!可那又怎么样?后世谁收藏啊?谁特么愿意在家里挂一个顶级奸臣、亡国罪人的字啊?不嫌晦气吗?就跟那个垃圾赵佶一样!”
她竟直接骂起了端王!
“瘦金体!写得叫好叫绝!画花鸟画得精妙传神!可那有什么用?写着筋骨最硬的字,当着骨头最软的狗!金人一来就跪了,把自己老婆女儿全送出去给人蹂躏!”
“这种人的字画,狗都不理!也就是我们后世…我们社会主义好,人民心胸开阔,究艺术归艺术,人品归人品,才能客观看待,才有人学瘦金体。不然?呸!谁学谁膈应!”
这话简直把赵宋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堂上所有官员无论新党旧党,全都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这已经不是妖言了,这是刨祖坟式的咒骂!
但林薇还没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新党那边:“哎!说起来你们新党也不是没有明白人的呀!好像有个叫章惇的是吧?”
“我以前老写错他名字,‘惇’总写成‘敦’…他说‘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预言家!眼光太毒了!可惜为什么不是他当宰相啊…”
这话让新党众人面面相觑,章相公官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已是执宰相公啊!位高权重,为何这女子说可惜他不是宰相?
况章相公何时说过评议端王这种狂悖直言?
这女子语气如此笃定,却对朝堂常识如此混乱,颠狂中又有些秩序……仿佛那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实,令人不寒而栗。
林薇骂得口干舌燥,终于稍微歇了口气,这才仔细看了看气得快要晕过去的蔡卞。
她一时竟有些不忍,老头年纪这么大了,无冤无仇的,她是不该这么刺激人。
冷静下来,她脑子也慢慢转动了起来。
“哦…蔡卞…我想起来了!你是王安石王相公的女婿是吧?”
想到这重关系,她的名人滤镜又起来了,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那个…对不住啊,刚才有点激动,地图炮扫到你了。”
“历史上你没啥恶名,好像还是个干实事的人,应该是个好人?但是你哥…蔡京他是真的不行啊!”
她语气诚恳,仿佛在真心劝告。
随即又感慨道:“你,您都这么大年纪了,王相公…王舒王他是不是早已过世了啊……”
蔡卞听她对自己的态度转换,虽任然不忿其对兄长的恶语相向,却也能强压怒火,出于严谨本能驳斥道:“先泰山大人确已仙逝,然未曾获封‘舒王’爵位,娘子慎言!”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差不多差不多!追封也是封啦!现在没封,那就是后面的皇帝封的嘛,反正王舒王,我们后世人是这么叫的啦!”
“不知道你们现在喜不喜欢他,反正后世人是认可他的!变法嘛,有争议正常,老祖宗说了无不流血之变法。他老人家为了强国,初心是好的!又是务实的想为老百姓做好事,大家都是念着他的好的!”
此言一出,满堂再次愕然!
旧党的范纯仁、苏辙等人更是惊疑交加。
这女子方才还痛斥新党,言谈间似与旧党同仇敌忾,怎地转眼间又对王安石如此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