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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听!是破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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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听完王父的禀报,花白的眉毛未曾动一下。

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清查元祐党人在地方余孽的奏疏,心思全然在如何将政敌彻底打垮之上。

“妖妇狂言,惑乱人心罢了。”他声音冷淡,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或是旧党余孽黔驴技穷,使出这等装神弄鬼的下作手段,意在扰乱圣听,动摇绍述之政。不必理会。”

王父心下稍安。

却又听章惇续道:“不过……既已呈至老夫这里,倒也不可全然放任。”

他行事意向谨慎,既然已然事发,断不可能轻忽放过。“让你儿子看紧些,再细细审问,看她能否吐出些‘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若能顺藤摸瓜,揪出几个藏匿的元祐党人,也是功劳一件。”

王父躬身应下。

王校尉得了父亲转达的指令,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章相公不信,可他却是亲眼见过那女子的癫狂与诡异,几分真几分假,无法详说。

他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踏入皇城司地牢。

这次,他没有厉声喝问,反而换上了一副看似平和的面孔,命人给了林薇一碗温水。

“女子,你前番所言,实在骇人听闻。非是我不信,实难取信于人。”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你可还有…更具体的示警?若真能应验,方能证明你所言非虚,或可救得万千生灵,也是你的功德。”

林薇正发着高烧,脑袋里像有一团浆糊在煮,闻言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呵,你们搞政治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可他说的仿佛又有几分道理,林薇喝了口水,想了想,“黄河…黄河今年,或者明年吧,必有大汛!北宋末年,黄河妈妈那暴脾气啊~大概是会决口的,淹死无数百姓…朝廷…呵…朝廷有什么办法…示警?难道黄河没有给你们示警么?”

她断断续续,声音嘶哑,却抛出了一个大宋几乎每隔几年就要面对的、无比具体且致命的难题——黄河水患。

王校尉心头又是一凛。黄河决口,这确实像是“天谴”的一种。

见对方不语,林薇似乎觉得不够,又或是高烧让她更加控制不住思绪,她竟喃喃地念诵起来,声音飘忽却清晰:“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三分魏蜀吴,二晋前后延…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

忽而停住,“不对不对!好像还有一个版本的朝代歌来着,大怂这玩意,根本不算大一统王朝嘛,前有辽后有金的,那个版本好像是不带宋朝玩的~”

她又反复念了几遍《朝代歌》,却怎么都想不起另一个版本来。

在这公元11世纪末的北宋地牢里,这简短的歌谣被喑哑的女生反复念着,如同惊雷般粗暴地勾勒出一条清晰无比、却远超当下所有人认知的历史下行线。

“宋元明清…皇朝至此完?!”王校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这不再是模糊的预言,这是对整个赵宋国祚的宣判!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疯婢能编造出来的!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牢房,再次奔回家中。

“父亲!父亲!她……她说了更可怕的!”他语无伦次地将黄河水患和那首《朝代歌》复述出来。

王父听完,也是骇得魂飞魄散。此事到此,已绝非他们父子能遮掩或处理的了。

与此同时,关于皇城司关了个“太/祖太宗托梦”、满口骇人疯话的女刺客的流言,也在底层衙役和小官中悄悄传开。

皇城司的主官听闻风声,觉得此事蹊跷无比,既觉荒诞,又怕真有什么幺蛾子。

他不敢直接上报执宰们,现在谈及太/祖太宗,太敏感了。

思忖片刻,他指派了出身高贵、以稳重机智著称的韩肖胄前去再审,并叮嘱道:“此妇诡异,勿再以常法刑求,可稍假颜色,探其虚实。”

韩肖胄拱手应下。

他年岁不大,却气度沉静,仪容清整。作为韩琦的曾孙,哪怕职位不高,却算得此事的合适人选。

韩肖胄踏入阴森的地牢时,引路的狱卒哆哆嗦嗦,低声禀报:“韩勾当,您小心些…那女子,邪门得很!说的话能吓死人,还…还好像又应验了点似的…”

牢房里的林薇,烧退了些,神智略恢复些清明。医生大大诚不欺我!生病了就是要多喝热水呀!

可怜她一个末等婢女,明明在鲜花着锦的端王府当差,却连多喝热水都是奢求。

她看到又来了一个穿官袍的,年纪似乎不大,气质温文,不像之前那个校尉那般凶戾。

她听见狱卒称呼他“韩勾当”。

韩?林薇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姓在宋朝好像挺有名的?她努力在脑中搜索着,挤吧挤吧看能不能压榨点新东西出来。

“嗨……”她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感谢热水,抵消了她的戾气。便有些意愿好好说话了。

她真的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和人好好说话了。

王府的日常,只有答对,应是,勿多言、勿吵闹、勿忘尊卑。

呵…

“小哥你好呀,你这官袍算是绿色还是青色呀?我记得好像朱紫色是大官,嗯,青绿色是小官是吧?”去他的狗屁尊卑,开开玩笑会死么?会么?

反正都关地牢里了,怎么死不是死呢?

狱卒被这话吓得够呛,不敢转头去看韩肖胄的脸色,只上前打开牢门,给林薇拎出来跪着。

“让她坐下回话吧。”韩肖胄看她面目,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妖妇”竟是个不及二八的女子,且浑身带伤,脚上还拴着镣铐。

既长官说温和些,他便也不为难她。

“谢谢了哦,不用了,我还被打了板子呢,跪着吧还是。”林薇自嘲一笑,难得有人让坐下说话,她竟然还得主动求跪。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凭什么呀……都让我穿越了为什么一定要我穿大怂啊…重开一下让我穿大唐行不行…我想去看看太宗陛下…看看天可汗治下的盛世江山啊……”

“大宋也罢了,仁宗朝也好呀,仁宗人那么好,我还可以去找各个大佬集邮,为什么是靖康啊!等着被金人撵得像兔子一样跑到南边嘛…去打卡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吗……”

她哭得断断续续,说的颠三倒四。韩肖胄却实在惊骇。

他静坐片刻,并未呵斥,反而示意狱卒再取些水来。

林薇接下水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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