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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天色郁霭,霏霏小雨后至,淅淅沥沥洒落安逸半日的宅院,阴凉屋檐下,侍卫几只立影,潮庭不见来人,静谧清寂,唯闻“沙沙”雨声。
暮时,雨霁,轩廊来人,西湖碧色油纸伞一把,兰苕秀影清仙,女儿停于轩下与侍卫交头,谈言过后,侍卫跃步下湿阶,而轻伞飘然旋身,往回走,前身遥阁中笑语渐渐响。
“紫裳姐姐净知拿我打趣,你有本事逗我师傅笑去……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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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石头砖锃亮,侍卫一路至五皇女住苑,静阁之外,悄声通禀侍女而去。小藤回身欲入屋,臻娘抬手于门前,“吱呀”,亲自迈槛进碌阁。
青霓向她要了把琴。晔樱目仍落于公文之上,只面无表情招手,示意赐下。
臻娘领意,撤出屋,令人办妥。
后默默在门外守了一时辰,再请命,蹑步入屋。
“殿下可嫌聒耳,奴才去遣离她们?”
案外窗色夜雾濛濛,无月之晚,邈邈传入弦乐仙音,苑外另庭木檐一角落入窗内,若神月黄纱翩翩檐上,似月不是月。
晔樱将毛笔顿于架上,身前白纸绘着八州版图,当是姜穆语一筹莫展的事情,她冥思苦想亦是计穷力尽。
舒一口气,她无奈卸下身心劳碌,仰着窗口,紫裳挑这个位置起舞显然是故意的,“早时下了雨,这会也不怕摔。”
她眉稍垂,耳边遥远热闹的欢笑有种神秘的吸引力,她缓站起身,淡淡的疲倦洒落地面,她倾耳:“抚琴的是青霓?原不止是个妙人,还真生了双善乐巧画的妙手。”
臻娘略向上抬眼,咂了咂嘴。有话到嘴边,却缄默不语。只端量着皇女熠熠的明眸,低腰跟在皇女身后——她轻快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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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外庭后长廊上,金铜小炉炊暖烟,小藤捧着暖炉低眉站在皇女独身之后右方,乌裘衣衣尾夜风里飘扬如幡,领子灰毛似摇曳花绒,她的青丝垂在花绒里。
冬季拂面的风显然是凉的,但携来庭前的熙熙攘攘,风就带着一丝温度,暖的。她望着远檐上袅袅婷婷,翩旋绰约的紫裳,她金裙摆在天中绽成金轮,给朦胧夜色挂了一颗圆月。
晔樱瞧着金月娥的小像,她风尘韵容仍含诱笑,远远睨着她,仿佛故意勾着她,又仿佛只是沉浸于一支舞,也仿佛是在讨好檐下的每一个看客。
这是紫裳的魅力,她分明在对所有人献媚,却偏让看的人以为她对自己的偏爱是独一份的。
晔樱面上的笑意淡淡,乌目映着假月的光辉,她目光下移,只见庭中青怜的一群徒子动态各异,有的女儿目光入神,盯着起舞的紫裳;有的女儿晃晃脑袋,赏着弦音;有待在一起的两个女儿在暗戳戳互掐;有的在庭里跑,绕着缸盆躲,撸起袖子追……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中央席地而坐的美女子腿上一把青木流琴,她注目扰动的弦丝,柔美的手在冷清的琴上舞,她低着额,侧容鬓发被风轻轻掠起,抚的是歌楼常曲,却不让人觉得艳俗,反有一丝晦涩的高雅。
听不懂青霓的乐,便也赏不懂青霓这个人的美。晔樱笑色更扬,其实她对青霓的兴趣,远比对紫裳浓。她稍歪头,端量着抚琴的姐姐,若说紫裳是幅朱翠浓艳,斑斓明媚的鬼画,那青霓就是幅技艺精湛,水墨勾勒得登峰造极的神画,雅致非常,却让寻常人难以完全品出其中耐人寻味的意境。
一潭干净的幽水。晔樱仔细端量着她后,目光从她身上游移开,被她右后侧坐在木椅上跷腿的锦笙抓了去。
锦笙显然知道她在盯着她,无所谓地和她对望,还对她挑了两下眉,眼珠往右前撇,一脸微妙和意味深长地“邀请她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