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哑口无言，凝着男人包含困惑的眼眸，而他在很郑重地等她回答。

“……”良久，她出声：“你喜欢这个面具？”

他点头，并不明白她话里那一丝的心虚。

狐狸的妆面她只有时间画上一半，描上血一样的樱纹，让狐狸半张脸显得妖艳。是妖怪，妖怪的话不能信。她落笔不算认真，但因画艺胜人，描画下来面具自成一番风情。他喜欢……

但重要的不是她画得认真与否，技艺妙与不妙，而是……

她并不是带着善意作的画，甚至是怀揣一种可以称之为“恶意”的，不为人知的恶趣味下的笔——记住了，是妖怪。看清楚了，只是一只妖怪，千万不要被迷惑。

但上天总爱开些玩人丧德的玩笑，面具她只来得及画一半，狐狸的另一面是素如白纸的干净，她慌忙拾起面具的手，刚好触碰上也并不是浓墨华艳的那一面，而是一干二净的朴素。

“你喜欢的话，等我有闲时再画旁的予你，这面具……我十二时画艺便为人所赞了，这面具画得不好，等我回……”她支支吾吾的手落到背后，可怪诞的面具无处遁形，她的手也无处可藏。

“不用。我要这个面具就好了，我喜欢。”他毫无征兆地抓住了面具繁复的另一端，她怔住了，看着他一双纯粹到荒诞的墨目，他不是妖怪，她有颗妖心。

她松不开手，也张不了口，余光落在鬼诞的旧志怪封页上一动也动不了，“沙沙沙”，志怪被风吹翻到不知哪一页，掀动的淡黄扇子再次趋于平静，里头的字映入他的瞳孔里。

“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缺。”不缺米粟，不缺衣饰，不缺，男人，更不缺……他的一厢情愿。

“但是能让你喜欢的东西很少，那天你念书的时候，你对里面的字很入迷，你应该是喜欢的。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反正他不识字，看不懂书里写的东西是什么，苏晔樱喜欢的话，就给她好了。

“这书是很久之前我就有了，久到，在遇到影子之前有了。我知道一本书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但是……我可以拿它和你换吗？”

他散落的长发仙逸地飘摆，几缕拂过白皙的脸前，隐约遮住清渊似的墨瞳，幽秘地绘出他容颜里霭谧的风景。

傻不傻……她的手松了劲，狐狸狡面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真心唾手可得，就像本随意放在她身侧的志怪，可是太诚，太烫，太重，让她……无地自容。

“一本破书，有什么价值？就这样，想跟我两清？”她的声音是冷的，但故作镇静的心情让音调有了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明白，他的旧志怪，比她别有用意的面具，要珍稀得多，再者，将天壤作比，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辱没。

他将狐狸面具取回身前，只当是她答应了交换：“其它的，欠你的我会慢慢还。”

他垂下脑袋，凝着手中的狐狸，落在白纱笼里，瞧着乖乖的。

其实她仔细一想，陆昭玄并不欠她什么，赏赐是随手的，她也没有什么“挟恩图报”的习惯，只是陆昭玄总说欠她，她便顺势而为，坐实了他的想法。若换个旁的什么人来，她都不会开始思考，她这样做是不是太恶劣了点，她知道其实她对他、对她们，有时是有点过分……

但办案在所难免嘛……借口。办案哪里会想要和犯人待在一起。她盯着身侧的人，抬手揉了揉他耷拉的脑袋，他的毛发柔顺，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他抬起清澈的眼睛望着她，就更像了。

其实她真的觉得陆昭玄像只动物，一只通人性的动物。

“别玩这面具了，往后你单独跟我在一起时，别戴这面具。”其实她觉得不像，她也想认清楚这张脸，只是怕自己有时恍惚。她另一只手覆着狐狸的面，目光仔细端详起他的眉眼，他点了一下头，“啧，别动。”

“……”

她是个无理的刁丫头，一直都是。她满意地摸着他的毛发，神色很开心，她心爱的玩具就要听她的话才对，“我好像很少看你笑。”

“你喜欢看我笑？”话罢，他朱唇扬起一个妖魅漂亮的弧度，像初见时那样。

她皱了一下眉：“你别学紫裳，她是个红馆人，你一个清白男子学她像什么样子。”

他渐渐将笑颜收回，“有什么不一样的？而且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喜欢那是我的事，反正你不许学。”

“……”不懂，不打算听，紫裳为什么不能学？他任苏晔樱的手抚着他的发，轻柔触感在头顶滑动，直到她满足了，放下手，“唰”拽起丝衾蒙到身上，就这么躺到了枕上。

然后，她开始把玩起他的手指，她牵拢着他的手，一根根地摩着，搓着他的手指，他竟被她摸得指骨里头又热又痒。

两清吗？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她放松地卧倒在榻上，听他的声音微有羞色，“苏晔樱，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又来，又问她私底下的常事她是不会回他的，但她还是阖上眼，轻声道：“说。”

“你和姜中堂姜穆语发生过什么吗？为什么关系那么差。”

这问题倒好答，她闭上眼，声音闲散道：“我就是单纯瞧不上她。我说男人遇上姜穆语这种人，倒八辈子血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