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玄微抬下巴尖,光泽如缎的乌发滑过清晰的下颌线垂落在血红色的肩头上,与修美颈部雪白肤色相衬的是面容上似红梅瓣般的朱唇,他微翕唇瓣,而后偏过脸来,长眸勾勒成一道妖魅的弧线,幽惑的声音却总道出不符合这张脸的清澈与无辜。
“好像,她们一直都是这么叫的。”
“哈~”一声清笑响起,晔樱睨着他扬着笑颜,没问他明不明白“主子”的“主”是什么意思,因为她们之间也实在不像主仆。她凝着身侧人细腻的墨发,凝滑如脂的面容,感受着掌中温热的手,指骨坚硬,掌面却无糙茧,紧致细嫩。
他这双手是她最初误判他武艺平平的原因,他出身乡野,常理懈于保养,若是常提刀舞剑的人,不可能有这样这双嫩手。她低下头,凝着丝衾上她掌上白皙的手,但她现在意识到她的谬误:他这双手应是用了许多养护的药的。
想起锦笙给她的那瓶药,那瓶锦笙说是从隐箫那偷的“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医官验出药末里的成分是些珍贵的滋养皮肤的稀有药物。连太医院御医止姚也说,这药疗伤祛疤不仅温和且有奇效,制出这药的人是个妙才。
因而,她也问过锦笙这药。锦笙说,这药叫“昀情”,是隐箫医术有所成之后,送给陆昭玄的第一个礼物。
她再回看身边人,实则他生得冷艳,然而如今怎么瞧他,都觉得他身上的每一缕气息是暖的,就像他手里的温度渐渐波及她的手心。
她们很疼他。他是个美人,但经年漂泊,却能被养得这般如花似玉,天生丽质是一回事,她们在他身上下的功夫想必也是一回事。她凝着面前这张细腻精致的脸蛋,道:“想必她们素日很疼爱你。”
他的模样看着远胜小门户家公子被呵护的程度,就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恐怕他都能比上一比。她想,这回她的结论定不能有误了。
他不知道苏晔樱在他身上找了这么多“证据”,他也从未察觉过这些“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证明也会说苏晔樱是对的。
昭玄垂眸,目光有黯然:“她们对我一直都很好,可是我……”他对不起青怜、影子青霓她们,怪他没听她们的话,怪他想接近苏晔樱,还想信苏晔樱,让她们吃尽了苦头,想到这,他控制不住地难过。他觉得,他坏透了。
晔樱安静的目光掠过他哀伤的眉眼,落到他另一手手背上泛红的皮肤,她知道他对她们有愧,其实日后她也打算不再让他这么为难了。但她没安慰他,只是打断了他的难过:“青霓给你浣衣是经常的事吗?”
“不是,只是这一次。”他闻言,轻摇一下头,“平日我可以自己洗。”
他和青霓没那么亲密就好。她添了一分愉悦,心稍轻了些。
他顿了一下又道,思忖的目光和说话的语气都含着奇怪:“但影子总在我之前就将衣裳洗好了,他总说他来就好。”
“而且他好像不喜欢我自己动手,我觉得我洗了,他有点不高兴。”
很可爱,他觉得怪,但又什么都能答应。晔樱带着浅浅的笑意端量着懵懵懂懂的美人,又试探:“你应该没把贴身衣物也交给青霓洗吧?”
苏晔樱应该误会他了,“没有,我急着洗那件衣裳是因为……想还给你。”
“还我?”
“你是说那件荻白红梅雪锦衣?”
“嗯。”
“我没让你还我。”
苏晔樱眉头稍皱,目有不悦,心有不解,怎么?“你瞧不上我的赏赐?”
苏晔樱又误会他了。他摇了摇头,好像怎么解释苏晔樱好像都听不懂他的话,“我不能收,不能你送我就收,这样不合适。况且你都有夫郎了,他如果知道你送我衣裳,应该会不高兴的。”
换旁的男人说这话,她兴许会觉得这是虚情假意,挑衅正室。但陆昭玄说这话,她就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因而她的不满不是对她府上的司念安,而是对陆昭玄的。
“什么高不高兴的?我的赏赐你喜欢就收着,不喜欢我再挑些旁的赐你。犯得着成日想东想西,想些有的没的事情吗。”
“……”他不说话,苏晔樱怎么能这样说呢。
“那件衣裳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不能就是不能。他把手从苏晔樱手中抽离,苏晔樱动作明显愣了一下,“衣裳干了我会还你的,面具……”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侧的狐狸面具上,“我拿书和你换可以吗?”
“?”她下意识偏过头,盯着妖艳怪诞面具之下的志怪,志怪的书角是弯皱的,书封之上也泛着岁月的灰黄,她没见过这书,许是她不读志怪的缘故,大概也是因为这书不知道是陆昭玄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的早年坊间书物。
但这本书他似乎一直带着在身上,好像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起码对他来说应该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和我换?”她刻板地重复了这几个字,因为听着太陌生,她一时不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沉默一瞬后,她才回头看向他,余光却停在叠得像座小坟墓一样的狐狸面具和旧志怪上,“用不着。”
“你不喜欢吗?”
“……”
“那你为什么要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