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余睡得并不踏实,脑袋缺氧呼吸困难,全身像爬满蚂蚁一般的瘙痒。
他被梦魇住了,想要醒来,却偏偏梦见林郁深。
梦见高考前自己染上风寒的那天晚上——
上床前,他开始频繁咳嗽。
林郁深从他手里拿走单词本,宽大的手包住他一半的脸颊肉,探了探温度:“有点凉,早点睡觉吧。”
他眷恋地感受着林郁深手心的温度,热热的,后知后觉察觉到脖子处冷,喉咙干痒口渴,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感冒了?”
林郁深皱眉,转而伸手放在额头上,不烫。
他被贴了一会儿,趿着鞋子,往床上一扑,忍不住咳了两声,又转头把脑袋闷在枕头里:“困了,想睡觉。”
林郁深跟着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小声教训:“别闷着。”
他侧过脸,滚了一圈,占了林郁深睡觉的地方。
林郁深无奈地走到另一边,睡他的位置上了。
半夜里,他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想从林郁深的腰侧跨过去,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刚落脚,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住脚踝。
林郁深的手慢慢上移,握住他细溜的小腿。
用力一拉,他人重重坐在林郁深身上。
虽然隔着被子,听不见多大的声响,但他还是绷紧大腿,连忙抬起屁股。掀开被子往自己跌坐的地方摸索,脸皱成苦瓜样问:“你没事吧?”
手贴住的地方在颤动。
林郁深闷闷地笑出了声。
这个梦怎么……跟原来的不一样了?
林郁深怎么笑了?
明明那天晚上,林郁深根本没有醒来。
一点差错,溪余猛然惊醒。
幸好他住的是单人病房,没有病友,吵不到别人。
溪余手脚发麻,慢慢按住心跳加速的胸口,耳朵里的鸣叫声跟着狂跳的心跳渐渐平息。
耳鸣声停息后,他听到了身旁传来了些动静。
似乎是怕吓到他,熟悉的声音先叫住了他。
“是我。”
是谁?
溪余怎么会听不出这个声音,只是他不太相信罢了。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转头,借着门外走廊的一点光,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溪余声音哽咽:“你背光了。”
我看不清你的脸……
林郁深失笑,下意识伸手,想要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可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为了掩饰尴尬,转而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喝口水吧。”
溪余哪里没看到林郁深收回去的手,晦暗的光线掩盖住他落寞的眼睛,他接过水杯,手指握住杯子的一瞬,指尖擦过对方的手背。
怎么这么冰,林郁深抬眸。
“要给你开盏灯吗,还是接着继续睡?”
溪余一只手偷偷抓住枕头的一角,死死捏住:“我想跟你一块睡觉,可以吗?”
他看着林郁深的眼睛,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像梦里那样,回到梦里那样……
林郁深眼里神色轻颤,柔声哄:“我感冒了,挨着我你容易生病。”
“是借口。”溪余喃喃。
梦里他感冒,林郁深照样跟他一块睡觉,不是么?
“明明以前我们都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难道因为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所以不再愿意跟我睡同一张床?”
“还是,我惹你烦了,你讨厌我?”
就跟他讨厌殷天凛烦着他一样讨厌他。
溪余从不掩盖自己的情绪。
他的难过,他的紧张,只要细心,总有迹可循。
林郁深带着秋风的寒凉走近,手越过溪余的肩膀,往他身后抓住枕头的手的方向寻去。
轻轻握住还在颤抖的手腕,裹着炙热温度。
“没有讨厌,也没有不喜欢。”
那——如果不是讨厌,不是不喜欢,那么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烦躁和迷茫从何而来了。
原来只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早在他见到小鱼的那天,就给出了答案。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把你带回家?”
林郁深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晚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哪怕只一秒,他就接受了自己喜欢溪余的事实。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太蠢太傻,冷落了小鱼太久。
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大山,没有阻隔,有的只是两颗对爱情懵懂的心,以及初尝爱情果实的不安。
溪余怔怔地扭过头,看向身后被握住的手,不解地重新看向林郁深。
“这是什么意思?”
那双满载疑惑的双眼里的痛苦和害怕一点点消散。
他听清楚了,但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确认林郁深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林郁深声音带着感冒未退的沙哑:“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是小鱼能听懂的话吗?”
最后一句,他带上了往日里逗弄的语气。
他温柔地握住剩下的那只孤零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