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事后,许硕和陈潭两人对溪余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由互不搭理变成了好奇与好感。
男生的情谊本就莫名其妙,他们一开始以为溪余是基佬,心里觉得膈应,再加上这一个月来,班上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了他和殷天凛的爱恨纠葛上,优柔寡断的,不像个男人。
便讨厌起这个室友来。
但亲眼看着溪余利落地朝殷天凛挥下拳头后,他们就一改之前的看法,只剩真心实意的敬佩之情了。
那天过后,两人就经常约溪余一块吃饭,次数一多,自然就熟络起来。
刚他们买了汉堡炸鸡和啤酒,围坐一块聊天。
聊到一半,溪余接了一通电话,听对面说了两句后,整个人的神情瞬间变了。
气压极低,冷着脸,额头却冒着冷汗,手指飞快地点进一个对话框。
他们不是有偷窥别人手机的习惯,只是溪余几乎每晚坐在书桌前,都会盯着这个对话框发呆。
时不时就翻开以前的聊天,就是不愿意主动发个消息过去。
这奇怪的行为他们撞见过太多次,所以对这个对话框印象深刻。
今天居然点开后发了消息过去!
消息刚发过去,溪余就站不住,换了鞋子冲出门。
两人面面相觑,疑惑地举着刚开的啤酒,脱口而出的问话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和走廊:“去哪啊?不吃了?”
大约十分钟后,溪余回来了。
神情没有出门前那般着急和害怕,只剩眉宇间的落寞。
陈潭问他怎么了?
许硕见这神情眼熟,与溪余那天打架前的情绪差不多,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便问是不是殷天凛又来招惹他了?
溪余回了一句“没什么”,捡起地上一瓶啤酒,食指勾住拉环,往里一收劲,“噗呲”喷出一股凉凉的气。
仰头快速喝下一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
“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喝啤酒,怎么样?”陈潭哈哈笑了两声。
溪余皱着眉:“比想象中要苦得多。”
“是吗?”许硕疑惑,啤酒是他买的,特意买的偏甘的牌子,应该不会很苦才对。
陈潭给了许硕一肘子,眼神里全是对猪队友的嫌弃。
你没看到人难过着吗?
哪里是啤酒苦,是心里苦啊!
要说许硕蠢吧,他能秒懂陈潭眼神里的意思,但你说他聪明吧,他读懂意思后立刻紧张地问溪余:“你不会是被甩了吧?”
被甩?
溪余放下酒罐,盯着湿淋淋的手心发呆。
陈潭恨铁不成钢,又给了一肘子过去,险些给许硕肘出内伤。
许硕揉了揉肚子,无辜地看向陈潭。
陈潭轻咳两声,柔和地引导溪余说出事情来:“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一个寝室的,绝对挺你!要是有什么疑惑,你说出来,没准我们有答案呢,是吧?”
溪余愣了愣神,他想起林郁深曾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说希望他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说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说。
明明说过这些话,可现在却对他说“你不用来”。
为什么不用他来?
溪余开始后悔来A大了。
他来A大,不是为了离开林郁深的。
而是想成为跟林郁深一样优秀的人,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可为什么,为什么来了A大之后,他们之间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
他越是追逐林郁深的脚步,就离林郁深越远。就如同前面一直追逐的背影不过是镜中身后的人的背影,他们背道而驰。
溪余猛然想起在办公室外,殷天凛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哥惹你生气,你拿我撒气干什么?”
林郁深不是他哥哥。
林郁深也没有惹他生气。
真正惹对方生气的,是他,是溪余。
溪余喝完整一罐啤酒后,浑身燥郁。他到最后也没有如两个室友所愿,敞开心扉。
而是早早爬回床上,抱着手机,不断重看林郁深的那条信息。
昏沉之间,他的眼皮上下打架,不知多久,跌入梦乡里。
他久违地躺在林郁深身上,抓着手柄,操控角色蹦上台阶,吃掉台阶上浮空的金豆豆,拔出剑刺向敌人。
他玩游戏没什么瘾,玩着玩着就会反身抱住林郁深的腰,脸蛋埋进林郁深的怀里。
是梦啊。
这个时候,林郁深总会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偶尔会捏住他的耳尖,把他逗弄醒来。
在很多个不经意间,溪余爱上了这种亲密。
且他以为他们永远都会这般亲密。
直到殷天凛的出现。
殷天凛说他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溪余很烦殷天凛所谓的喜欢。
因为只要打着这个喜欢的名号,就能无时无刻出现在他的面前,靠近他身边。
他加入散打社团,殷天凛也要加入。
他窝在寝室躲开来人,这人就加快步伐势必要住进他的寝室。
这样的喜欢让他难受至极。
所以他拿出手机,委屈、不爽积压在胸口,他编辑了信息准备发给林郁深。
他想告诉林郁深,他想他了。
想回家,想见他,想他。
溪余的想念每天都有,他不会天天拿着这句话去说,但那天的想念实在强烈。
可发出去的一瞬间,心口顿时涌上一股害怕,他立即颤抖着手指点了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