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殷天凛说的那般，林郁深终究要回去。因为……他只是A大曾经的学生。

曾经。

“别丧着一张脸好吧？”叶剑秋老实巴交地开着车，看着林郁深如丧考妣的神情，他都不敢提出换班的要求。

生怕换了，一个不醒神，路上出了车祸，两人的下半辈子就交代出去了。

到D市，倩总心有灵犀般发来一条临时上班请求，若是以往的林郁深便很快就答应了。

而不是看到消息后，锁紧眉关，极简地回了一句“抱歉”拒绝掉。

叶剑秋抽回目光，沉默地看着对方摘下安全带后离开的背影。

两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外一个人，也足够让一个人离不开另外一个人。

但这样的可能出现在林郁深身上，就显得格外的离谱。

林郁深温和，也淡然。有点儿像一颗蒲公英，随意哪一阵风吹走自己，随意自己飘去哪里，落在哪里。

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机勃勃，却能在悄无声息中与其他植物一块成长，甚至成长得更好。

看似任由命运摆弄，接受一切，实则强硬地活着自己。这样的人，你说他的心能如此容易地被别人拐走？实在让叶剑秋难以相信。

但不管内心相不相信，他还是担心，特意每天抽空来看望这位好友，生怕哪天自己这个性格稳定的朋友突变，变成一个疯子，却又因为独居，没有人发现。

毕竟一朝回到解放前，还是需要点时间适应回到从前的节奏。

后面的这个月里，林郁深正式回到公司上班，状态与曾经似是无二。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叶剑秋觉得——他安静了不少。

同时，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今天一个加班，废寝忘食到超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

叶剑秋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点开很少联系的某人。

林郁深保存好文件，关上电脑。

偌大的公司只剩他这一张办公桌还亮着灯，他收回目光，疲累地按了按眉头。

点开手机看时间，才发现十三通未接的电话。

上面清一色的“叶剑秋”三字。

点进微信，林郁深想发条报平安的信息给叶剑秋，视线不可避免地触及置顶，上面挂着一个深深的红色。

有三条新消息。

鬼使神差的，手指从叶剑秋的头像移开，往上走，落在了置顶的头像上。

“你不是居家办公的吗？怎么不在家？”

“林郁深？你在哪里？”

“我来找你。”

时间是两分钟前。应该是叶剑秋找不到他，转去问小鱼了。

林郁深简单地打下一句：“不用，明天你还有课要上。”

手悬在发送按键前，迟迟没有落下。

看着自己疏离的语气，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加难看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别扭？

删掉打好的话后，他重新输入：“最近需要沟通协调的事项多，所以重新回到公司上班了。我没事，你也不用来，太晚了。我以后手机开声音，不会漏掉电话的。”

依旧是温柔的口吻。

可要是知道——这话语是自己模仿自己曾经的模样输入的。

便叫人觉得好笑。

信息发过去后，小鱼的微信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林郁深盯着对话框。

几分钟过后，不断变换的“输入中”终于有了答案。

是一个孤零零的“好”。

林郁深垂下眼。

突然，一通刺耳的电话铃声穿脑而过。

这是解除静音后，叶剑秋给林郁深忘记给他回复的第一回报复。

“喂？”

“喂？”

其实林郁深应了他的“喂”，但叶剑秋偏偏要装作听不见。

他只好又喊了一声：“我在。”

叶剑秋继续坏心思地“喂”。

林郁深道：“我挂了，回来跟你说。”

电话那头，叶剑秋嗤笑一声，拖长尾音：“不用，我已经走了。当谁会一直等你？这通电话已经是我作为朋友的最后的耐心了。”

随后是关上车门的声音，看来已经在车上了。真要离开。

“就这样，明天不见。”

林郁深看着被挂掉的电话。

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烦躁感，怎么他的人际关系就处理成这样了？

他竟然闷着声，莫名其妙地把所有关心他的人拒之门外。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思考。

越思考，人就越烦躁；越烦躁，就越想用工作麻木自己。工作的时候暂且能忘记思考，可工作完后呢？

尤其是看着自己若有若无地逃避着，躲开叶剑秋，躲开小鱼，最后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他更加难过，也更加迷茫。

可究其根源，林郁深迷茫自己不知道迷茫什么，烦躁自己不知道烦躁什么。这么些情绪堆积在脑海，堵塞住胸腔，连带着因为被情绪左右的自己而伤害到朋友这件事，让他的情绪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