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一场绿色的,充满生机的梦。
那带着午后金黄的滤镜,军中出身多为草莽,他们在这温暖的浸润下,恍惚间回到幼时的农田。
他们好像听见稻穗之间的轻撞,闻见稻花的清香,看见万亩的良田。他们好像被和煦的阳光照耀,又好像被朦胧的细雨笼罩,奇异的暖意自內而发。
温暖的,宽容的,悲悯的大地之母。
站在中央的女子扬起手中的玉琮,她白衣上与稻穗形似的编绳,她那让人联想起春天的,渐变色的发尾和龙尾无风自动扬起,向上飘扬着,飘扬着。
以她为中心,地面隐隐出现绿色稻苗的虚影,凡是在这片区域内的伤员们血液凝止,创口发痒,快速长出潜嫩的肉芽,呼吸间只留下淡淡的浅痕。
“妈……”
有人情不自禁叫出。
“去你的,你管谁家妈叫妈呢!”草薙绘羽随手抄起身边记录医疗状况的硬皮本子拍在那人后脑勺上,“她就算是妈也不是你的妈!一大把年纪了还到处攀亲戚,丢不丢人。”
小野结衣刚从震撼中缓过神来,就听见草薙绘羽训斥人的声音,一下没绷住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笑,快动起来,还有人需要我们医治。”草薙绘羽确认了这里的压力已经缓解,转头对黍说,“黍小姐,感谢您慷慨的出手援助,我……”
“不必言谢,”黍弯起眼笑了笑,“接下来你会去……”
“我要去前线进行支援。”草薙绘羽接过她的话,紧了紧绑在身上的太刀,“我的同伴还在那里,如果不去,我实在无法安心。”
“不,我的意思是,带上我如何?”她眉眼弯弯,平视眼前的少女,“你既能唤我过来,那自是明白我的能力。我想……这也是博士的意思。”
“那我便不客气了,再次谢谢您,黍小姐。”
“叫我黍姐即可。”
·
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背对背靠在一起,身边的同伴已经尽数倒下,只余下他们两人站立着。
……不,说是站立也不完全准确,他们把刀杵在地上,靠着刀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已经过了多久了?没有人知道。
时间在这漫长的杀戮中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只知道,出来时还是晴朗的白天,现在已经乌云低沉,阴沉沉的灰色调压得人近乎喘不过来气。
“到此为止了吗……”*桂小太郎盯着周围外貌各异的天人,眉头紧皱,飘过的微风卷起他额头上抹额的飘带和他丝滑的发尾,“与其死在敌人手里,不如最后像个武士,高洁地切腹。”*
“别说傻话了,”坂田银时撑起沉重的身体站起来,抹去脸颊上的血液,盯紧前方,再一次握紧手中的刀,“与其有功夫琢磨如何漂亮地死去,不如漂亮的货到最后一刻不是吗!”*
桂小太郎微微侧头,看见他挺得笔直地背影。
“上吧,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
“就在前方了!草薙队长!”重伤刚愈的士兵领着她们向前跑动着,“我们中了敌方的埋伏,死伤惨重,很多同伴等不到医疗队的支援,当场死亡……桂先生和坂田先生为了掩护伤员撤退,他们两个人独自断后!”
随着逐渐往中心靠拢,地上没有声息的尸体越来越多。
天人的,同伴的,幕府的。
他们混在一起,流着同样的,还尚未干涸的红色血液。他们的表情或狰狞,或僵硬,或惊恐,或……解脱。
解脱?
草薙绘羽抬眼看向前方,刻意回避深思其中的含义。
“阿米娅呢?”她问。
“阿米娅小姐留在前线,寻找倒下的同伴们有没有还有气的……”那名士兵快速说明着情况,“应该就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快到了!”
她们总算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或许说是天人群更为准确一些,他们围成一个圈,严严实实遮挡住了中间的情景。
草薙绘羽焦急的翠眸四处搜寻着,寻找那总是高高竖起两个兔耳的,阿米娅的身影。
“草薙队长!看那边!”带路的士兵眼尖,猛地指向战场侧翼稍远一点的地方。
草薙绘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揪。
只见阿米娅小小的身影正跪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土坡后面,她的身边躺着好几名生死不明的攘夷志士。
她似乎也已经到了极限,法术交织而成的法杖隐隐显出虚影。她努力保持那几位生死不明的攘夷志士在攻击范围内,以确保她医疗能力的发挥。
阿米娅深呼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抬起法杖对准前方背对着她的敌人。
她的能力是攻击敌方时为攻击范围内己方治疗。
“战斗……是唯一的选择。”#
黑色的法术发射而出,直击要害。那名天人的倒下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四五个人同时回头,紧盯用法杖对准他们的娇小少女。
攘夷志士发出零星几声痛呼,但是……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