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丝娘立马反应过来，她轻嗤自嘲道：“被迫的如何，自愿的又如何？我知世人心中如何想我，无非将我看做妲己。我天赋一般，又无家业继承。若不能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获得一方立足之地，便只能被爹娘嫁给当地的大户做继室收彩礼。”

她眸中划过狠厉之色：“左右不过都是出卖身体换取利益，我为何要便宜吸血的爹娘，何不豁出去为自己挣一份前途！”

谷辛不赞同地摇摇头，纵有百般缘由，与虎谋皮终究不是可选之道，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落得好下场？

下一位接受查问之人韦嫋嫋，只见她生的一副纤弱蒲柳之姿。有人爱极这般含羞带怯的软糯，也有人认为作为修士不应这般羸弱。

甫一踏入书房，谷辛三人便直直看向她身侧的双手。

兰秉方身上有两处抓痕，一处在后背，密布杂乱；一处在脖颈，纵深狠辣，显然是两个不同的人所为。

前者已经查明乃扈丝娘所为，至于后者——

看着韦嫋嫋圆润纤巧的丹蔻，谷辛眉头微挑，若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并非此人所为。

韦嫋嫋的证词与扈丝娘一致，二人下半夜皆在斋舍校准仙院大比的名录，且有新鲜墨迹的卷轴为证。

韦嫋嫋和扈丝娘的口供互为佐证，如今看来她二人应当不是凶手。

兰秉方门下四位弟子，只有一位弟子未经查问。据程曲所言，兰夫人与他们这位最小的师妹一见投缘，常常唤其随侍身旁，故而小师妹此时不在学宫。若要寻她，须得去城内的兰宅。

······

兰宅

谷辛和钟离媖抬首望着眼前这张雅致的匾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敲门递上拜贴。不一会儿，仆人恭敬地将二人请了进去。

厅堂内，兰夫人端坐上首，身侧站着一位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谷辛和钟离媖惊讶地面面相觑，若不是知道阚清霄此时正在学宫内查证线索，断然不可能出现在此，她们定以为眼前这位年轻女子是她。

二人容貌上虽不甚相似，然而清冷疏离的气质却像了个十足十。但细细对比之下，二人还是有些许不同。

阚清霄作为元婴期的修士，灵力气息内敛浑厚，外在表现便是从容淡然。而眼前女子灵力气息未经雕琢，尚不能控制自如，故而表现地锋芒毕露。

能时时随侍在兰夫人身边，看来此人便是兰秉方最小的弟子姜执缨。思及此，谷辛下意识看向姜执缨垂在身侧的双手，目光蓦然一凝，心下了然。

谷辛二人随即道明来意。

兰夫人乍闻夫君出事，当即惊诧地瞪大双眼，掩面痛哭泪流不止。听闻谷辛手执阚泽大人的名帖，欲查问昨夜之事，兰夫人抬袖拭泪，强打起精神配合问询。

“师叔昨日彻夜未归，夫人难道不曾起疑惑？”

兰夫人温婉地说：“夫君近年协理掌院操办学宫弟子参加仙院大比的事宜，琐事缠身以致常常忙到深夜，宿在学宫亦是常有的事，故而常常托程曲那孩子带口信于我，昨夜亦是如此”

“程师兄昨夜何时登门？”

“昨夜我方歇下，便让执缨先替我招待，约莫是亥时......”

姜执缨补充道：“亥时二刻。”

“约莫是亥时二刻。”兰夫人接着回忆道，“我见他深夜奔波，饥肠辘辘，便让厨房备了份宵夜。他用完告辞离去，彼时应当亥末将至。”

倒是都与程曲所言吻合，谷辛暗自思忖，然而心下仍觉异样。

“我观夫人行走皆倚仗素舆，可是近日腿脚不便？”钟离媖忽然问道。

兰夫人用手抚过双膝，顿了顿说道：“多年的沉珂旧疾，无甚大碍。”

原是如此，钟离媖了然。

谷辛环视四周，只见偌大的兰府雕梁画栋，花团锦簇，俨然是个幽静的雅居之所。

太安静了，安静地不像一个家。

电光石火间，谷辛忽地抓住那缕异样的源头，迟疑地问道：“夫人与师叔一直没有孩子吗？”

兰夫人闻言一怔，呆愣须臾后，她垂下眸子：“儿女皆是缘，也许......我们没有这个缘分罢。”

离开兰宅后，谷辛和钟离媖又去了程府，直至天色染橘，方启程准备返回碧萝学宫。

走在路上，二人将今日所得线索进行复盘。

扈丝娘是目前已知最后一个见到兰秉方之人，在那之后她与韦嫋嫋一同在斋舍内校正卷轴。

程曲在亥正时分离开学宫，前往兰宅送给口信，而后留用宵夜。他在亥末回府，之后再未离开，兰程两府的家眷仆人皆可以作证。兰夫人不良于行，姜执缨修为平平，亦不可能是她二人潜入学宫对兰秉方行害。

如此一来，五人皆可排除嫌疑，案件一时之间陷入僵局。谷辛心下微沉，看来此案远比她想得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