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小插曲完成,清理完现场,基于身后是瘴气的缘故,烛龙小队选择往前撤离。
他们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脊背面停下来,该侦察的侦察,其他人迅速检查弹药。
今起把今夕珞安置在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她坐下来,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摆,眼睛也还是死死盯着他。今起对她柔笑了一下,笑完就愣住了。
当年今夕珞把他送到今稷川那之后就没出现,再次见到是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医生说她需要家人照顾,于是他学校医院老宅三点一线。
有时候,今夕珞会冲他笑,他下意识就想回一个,嘴角已经扬起来了,可下一秒就看清了那笑,带着疯带着傻,仔细看都算不上一个笑,只是脸上扯出来的一个表情。
后来今起就不笑了。
不是不想笑,是不敢笑,怕自己分不清,怕笑完后才发现今夕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可现在她攥着他的衣摆,眼睛盯着他,盯得那么紧,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认得他,但他还是笑了。
他欠她一个笑,从她离开的那天就欠着。
今起低头看着今夕珞的手,指甲里还有泥,指节泛白,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他从急救包里扯出一小片无菌纱布,把她指甲缝里的泥轻轻擦掉。
擦干净后覆上她的手,轻轻握住:“妈。”
今夕珞没有反应,一直盯着他,眼睛很久才眨一下,但她不再恐惧和挣扎,这就够了。
今起拿出能量棒,正要喂今夕珞,通讯器就响了,齐庆钢的声音依旧沉稳:“刚接到情报,肇奇能源那批脏弹的入境通道已经查实。负责押运和交接的武装力量就藏在你们西南方向两公里的山沟里,上级要求你们清除。两小队配合作战,由你统一调度。”
“是。”今起尽量让声音介于不吓到今夕珞也不至于柔软之间。
“还有,”齐庆钢顿了顿,“暂时无法派人接应,你们自行将那名公民安全带回。”
今起:“是。”
今起顿了两秒,又问:“我们队长……”他知道才过去几个小时,但沙奇人的手段狠毒,他还是担心。
齐庆钢明显一愣,然后说:“目前安全。”
“是!”今起动力足了。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喂了今夕珞半根能量棒,剩下半根塞她手里。今夕珞毕竟没有依赖能力,今起轻易就把她交给了向阳。
凌晨四点五十,雾气四起,作战方案很快确定,今起蹲到今夕珞身前,对向阳说:“麻烦了。”
向阳扬起一个绚烂的笑:“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阿姨的!”
以防万一,向阳带着今夕珞留在后方五百米处。临出发,今起回头看了一眼,向阳正把今夕珞扶到岩石缝里坐好。今夕珞攥着那半根能量棒愣愣地看着今起,今起朝她笑了笑。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慢慢涌,能见度不到三十米,树和石头都只剩模糊的轮廓,像泡在水里泡烂了。
两小队分南北摸过去。
北面由邬青带人贴着沟壁往下压,南面今起带队,从一条干涸的溪床往里切。
第一枪很快响起时是五点五分,北面先接上火。对方哨位藏在两块巨石中间的夹缝里,抱着枪缩着,跟石头长到了一块儿。邬青等人摸到十五米才发现,一枪将其钉在原地,本是消音枪,但对方警戒心强,在身上安装了死亡通报器,呼呼的鸣笛声在山沟里炸开。
接下来就乱了。
山沟里的武装分子醒了。
枪从各个方向响起来,石缝里,树杈上,那些看不出来的土洞深处,很多时候只能听声辨位,冲着枪口焰的方向压制。
子弹打在石壁上迸出火星,又很快被雾吞掉。
他们不按战术来,不打配合,但熟悉地形,知道哪块石头能挡子弹,哪条窄缝能钻过去绕到背后。打了半小时,北面有队员被咬住,压在一个土坡后面抬不起头。
邬青带人绕了八十米,从侧翼把那三个火力点端了,自己肩膀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没吭声,继续往前压。
南面也啃得硬,今起带人突到沟底一处凹进去的岩壁时被压住了。对方在那个位置架了两挺轻机|枪,交叉火力封住整条通道。
子弹打得石屑乱飞,溅到脸上生疼。
压了几分钟,狱牙从侧面攀上去找到角度,两枪点掉那机枪手,枪声一停,今起带人往前突。
六点左右,天彻底亮了,雾开始散。
山沟里的枪声渐渐稀下来,武装分子被困到不同的掩体后面。他们没有投降的意思,拿出的武器也远远好过今起所猜测的自制武器。
六点半,最后一声枪响。
清理战场的时候,发现对方人数比情报上说的多了一倍,有六十个人,已经全部歼灭。我方伤五个,三个轻伤,两个需要后送。
今起和狱牙走进武装分子藏身的岩洞,洞里很暗,空气混浊,混着血腥和火药味。手电的光扫过角落,木箱、散落的弹药、睡袋和吃剩的罐头。
最里面有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堆着文件。
两人开始打包资料,时间只有一分钟,只能尽可能带走更重要的东西。今起快速翻阅,看到脏弹的运送方案,看到他是天穹计划人才的资料……他把关键的塞进防水袋。
狱牙则在旁边扯下数个硬盘,
忽然,今起停住了。
他从一堆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今夕珞和坎沙亚的长老,她面容娇仪,浅笑着像在商业会面。
照片背面印着日期,五年前,今夕珞疯之前。
今起盯着照片,一堆疑惑往上涌:
今夕珞为什么会出现在坎沙亚?
她五年前为什么会和他们接触?
她患病,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怎么了?”狱牙边收边问。
今起把照片快速收进文件袋,“没事。”
狱牙没有追问,低着头继续拔硬盘,拔完最后一个,他站起来:“走。”
今起起身,扣紧背囊。
狱牙提起汽油,沿着那些木箱、文件、睡袋一路泼过去。火苗落下,“轰”的一声,整个洞口被红光填满。
黑隼的吼声随之而来:“出事了!”
今起的心脏猛地一坠,转身就往回跑,树枝乱刺刮过脸,他什么都顾不上,脑子乱成一团。
不会的!
他跑得肺里像要烧起来,赶到那块岩石缝隙时腿几乎站不住。
战友们围成一圈,没人说话。
邬青蹲在地上,肩上的伤还在渗着血。黑隼站在一旁,手垂着,另外几人也红了眼眶。
见今起来,他们让开一条路。
然后,今起看到了——这辈子无法抹掉,也会伴随他一生无法忘却的场景。
向阳死了。
那个爱哭的孩子,走之前对他笑得灿烂的孩子。
现在面朝下趴着,颈部被数支毒刺射中,有的只露出一个尾端,有的整根没入,血从他颈侧洇开,染红了石头和旁边的绿草。
他的手往前伸着,像要抓住什么,于是右手被从手腕处斩断,五指却还紧紧地攥着一块布料。
浅金色的,今夕珞婚服上的布料。
而今夕珞,再次失踪了,那半根能量棒就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