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这件事,贺璟曜还嘲笑他好久,说陈常山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他们从小到大,见过多少好东西。即使是奇珍异宝,也没见得陈常山珍惜。偏偏对象送个便宜货,他都不舍得用,甚至还要藏到保险柜里面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没错,贺璟曜一直看不好他们这段“丑小鸭爱上白天鹅”式的爱情。
当然,他的原话更加犀利,直接称辛京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凤凰男,陈常山是被“猪油蒙了心”的傻白甜。
谁能想到,如今谦逊有礼的贺家家主,过去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毒舌”。他为陈常山这段感情操心不断,一直说辛京墨图谋不轨,让陈常山玩玩就算了,别真陷进去。
陈常山开始还觉得他是羡慕嫉妒恨,还劝贺璟曜也去找个对象谈恋爱。贺璟曜却不回应,只是一味地说辛京墨的坏话。
次数一多,两人就渐渐起了争执。吵得最凶的那一次,甚至还动了手。
当时,一摞厚厚的照片被甩到陈常山面前,上面只有一个主角——辛京墨。
“你看看,他明明和你在一起,却和别的女人走得这么亲近,那嘴都快贴到一起了,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你土不土啊,gay蜜知道吗?阿墨都说了,这是他朋友。他朋友知道他是gay,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捕风捉影?”
“我土?我土?你说我土?”
至此,年轻气盛的贺璟曜遭到质疑,彻底恼怒。
“去你大爷的,你行,你潮流,都戴上绿帽子了,我哪里能和你比?你每天穿得跟个暴发户一样,身上的logo三米开外都能看见,我三叔都不穿成你这样。”
贺璟曜的三叔是个煤老板,还是审美非常“独特”的煤老板。此人最偏爱紫色,并且坚信紫气东来,平日穿搭都是大红大紫,在人群中十分打眼。
“你三叔!我那可是时装周的新款,全球限量。你懂个屁,死单身狗,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我嫉妒你有绿帽子戴,还是嫉妒你有个饭都吃不起的男朋友,还是嫉妒你比PTFE还光滑的脑皮层。”
PTFE(聚四氟乙烯),摩擦系数接近0.001,是世界上最光滑的材料之一。
当然,沉迷玩乐的陈常山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P什么,放你大爷的屁。你左口一个绿帽子,右口一个土鳖,你不就是想骂我傻叉吗?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就不盼我点好的?”
“你还知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当初骗我来德国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说你一个人在国外很孤单。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我骗过来,现在却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吵这么多回。”
当年,他原本计划去全球排名前十的常青藤大学读商科,连在m国的房产都准备好了。可圣诞节的时候,陈常山一个视频打到国内,一脸“丧家之犬”的可怜样,还哭兮兮地借酒消愁。
陈常山什么时候不是骄傲得像只花孔雀,当时却抽噎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贺璟曜在书房里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不忍心,偷偷改了留学规划。
“我当年背着我妈改了申请院校,家里整整一年没联系我。你当时就说,一定不让我后悔,要给我一个完美的大学生活。”
果然,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吵起架来,总是忍不住翻旧账。
“这就是你说的完美?一个辛京墨,就能让你我之间产生信任危机。我难道是在空口白牙地随便污蔑他吗?我难道真的看不得你幸福?我在你心里面,就是一个嫉妒兄弟的小人?”
贺璟曜忍无可忍,直接将对话上升到人格的高度,说到气愤的时候,还毫不客气地给了陈常山一巴掌。
陈常山只得默默承受,他还记得接到贺璟曜电话时的欣喜。那个时候他想,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总算有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从小到大,我哪一件事没有问你的建议?只是……只是阿墨是我喜欢的人,你也是很重要的兄弟。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阿墨,我们能和平相处。”
“我知道,所以我每次都是和颜悦色地跟你说,可你偏偏觉得我在胡闹,非要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口说无凭,贺璟曜就找人拍了照片。可他没想到,在铁证如山面前,陈常山依旧坚定不移地相信辛京墨。
去他大爷的,这还真是一对感天动地的情侣,自己倒成那个拆人姻缘的恶人。
“我……你不了解阿墨,他对我很好,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
“陈常山,你清醒一点。你已经成年了,怎么像个单细胞一样天真。你说说,这段时间,你在他身上砸了多少钱?他倒是被你养得像个富二代了。”
有时候,贺璟曜真的怀疑陈常山是不是被下迷魂药了,不然怎么能这么执迷不悟?
“你之前谈恋爱不也是这样吗?你还告诉我,要大方一点,最后也方便好聚好散。”
“艹,我那是说的游戏人间,游戏人间知道吗?我就算养个鸭子,鸭子还知道我是他唯一的金主。对着一个凤凰男,你还真给我谈起恋爱来了。你们家是有招……”
你们家是有招渣男的体质吗?
贺璟曜被气得发昏,一个不注意,就将心底的话说出来。他急忙咽下后半句,又自顾自地打了两下嘴以示抱歉。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辛京墨真的不是好人,我怕他伤害你,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陈常山扯出一个微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注意的。最坏不过是被骗点钱,又不是什么大事。”
由此,这件事被草草揭过。
陈常山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辛京墨。
他不仅被骗走钱,还被骗走一颗心。
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三十岁的陈常山依旧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当年那个苦口婆心的兄弟也消失不见,他们从一辈子的界限里走出来,变成再普通不过的泛泛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