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常年服用安眠药物,身体具有抗药性。陈常山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他睁开眼时,四周还是一片昏暗。
他伸出手臂,习惯性地去触碰,可只摸到冰凉的真丝面料。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唯有一个孤零零的枕头,与陈常山遥遥相望。
可鼻尖嗅到的熟悉气息不是幻觉,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开始在空气里捕捉这抹气味。
床头只一盏小夜灯还亮着,灯还是玫瑰花样式的,一看就知道是商枝的手笔。
凭借这点暖黄色灯光,陈常山才发现怀里抱着的东西,是一件黑色条纹的居家服。
毋庸置疑,这是商枝的衣物。
可整个房间只听得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安静得像是只有陈常山一个人。这样孤寂的夜,他已经久别多日,如今面对,还有些茫然无措。
他坐在床边,独自细品这无边的沉寂。
凌晨的夜是恬淡的,瓢泼大雨已经是昨夜的故事,如今只有清冷的星光铺就在纱帘之上。想来风也孤独,迫不及待地穿过缝隙,掀起纱帘的一角,和冷空气对话。
只是一角,那一点夺目的猩红就闯进陈常山的视线里,而烟丝在晚风中摇曳,长长地拖拽出尾迹,最后弥散在大海。
陈常山不动声色地靠近,隔着一扇门,他听见商枝瓮声瓮气的鼻音。
他哭了?为什么哭?
商枝半边身子都倚在栏杆上,他穿一件粉色花衬衫,面朝大海,只留给陈常山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黑夜模糊商枝的脸庞,陈常山只能看见他挂断电话,又举起香烟,仰头在空中吐出一串极其漂亮的烟圈。
一支烟的时间是二十四个烟圈,而商枝手边的烟灰缸里装满十二根烟。
陈常山扫一眼烟灰缸,就知道商枝一个人在这站了大半夜。那些烟头还不是同一款,黄绿相间地穿插其中,而它们记录着流逝的时间。
当香烟再次被点燃时,陈常山终于按耐不住,拉开面前这层薄薄的纱帘。
听见动静的那一刻,商枝的身体僵硬了半秒。他微微侧过身,想看一眼陈常山,又迅速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擦拭眼角的泪痕。
只是他对待自己一向笨手笨脚,不过两三下的功夫,眼尾就泛起绯红。
“哥哥,睡不着吗?”
他手指间还夹着刚点燃的香烟,在察觉到陈常山的视线落在上面,又欲盖弥彰地往身后藏了藏,露出一个讨好的尬笑。
“晚了,我已经看到了。”陈常山指了指一旁的烟灰缸,“你是用烟头在里面插花吗?”
他是有些气恼的,尤其是目睹这满满当当的烟灰缸时,心头就像被碎石块堵住一般。他气商枝糟践身体,也恼商枝一个人郁郁寡欢。
“为什么?”
陈常山走近才发现眼角那抹绯红,心头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里面涌现出“怜惜”的情绪,几乎快要将他的心底淹没。
“没头没尾的,哥哥想问什么?”
商枝又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又被拉开。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连说话的语气都充满倦怠。
或许是今晚的月光柔和,轻飘飘地照在陈常山的脸庞,照得那点不小心泄露出的怜惜无处遁逃。
于商枝而言,这情绪是意料之外的,又给他倾斜的天平增加一点筹码。
商枝总是在比较,他在心里设置了一座天平,一边放着自己,一边放着辛京墨。他喜欢透过蛛丝马迹,去寻找陈常山在意自己的证据,找到之后,又沾沾自喜地放到自己的托盘上。
至此,他顺利地说服自己,消除掉此前陈常山在睡梦里喊辛京墨名字这件事,将倾斜的天平拨回平衡。
“为什么抽这么多烟?”
苦涩的烟草味道在鼻尖萦绕,陈常山已经戒烟一个礼拜,一时间竟有些怀念这气味。
他拿起窗台上的烟盒,也抽出一根递到嘴边。可打火机在商枝手里,他只得用指尖点点烟头示意。
“哥哥,你不能抽烟。”
商枝换上另一副面孔,他泄愤似的,猛吸上一口烟,还没来得及展露“炫耀”的笑,就被喉咙里止不住的咳嗽打断。
于是,眼尾的朝霞迎来红调时刻,杏眼圆睁,更是装满莹莹水波。
这抹颜色落在陈常山的心头,他受到蛊惑,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只是指尖刚要落下,就被商枝从半空抓住。
“哥哥……”他圈住几根手指,带领它们走完整个眼眶,“我是不是……”
适才的洒脱好似都是装出来的,早已经淹没在眼底的泪水里。
我是不是和辛京墨很像。
商枝一句话哽在喉咙里,他脑袋一热,几乎就要将这句话问出来。临了还是害怕,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是不是不香了?”
......
陈常山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还是将人搂进怀里,又十分配合地蹭了蹭商枝的脖颈,跟吸猫似的,猛吸一口。
“挺香的,香香猪。”
“好呀,哥哥骂我是猪。”
“我哪里骂你了,你现在衣服是粉的,脸也是粉的,不就是个粉粉嫩嫩的小猪?”
“我是小猪,哥哥就是白菜,现在猪要拱白菜了。”
商枝逮住想要逃跑的陈常山,直接将人按到藤椅上,又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彻底压制住对方想要逃跑的动作。
“哥哥,想亲......”
话音未落,陈常山就迎合上去,舌尖如愿以偿地品尝到烟草味道。只是片刻,被勾住的俘虏就主动逃跑,脱离他的掌控。
“你......”
陈常山睁开双眼,眸子里染上的情欲没来得及消失,又重新覆上一层疑惑。苦涩还在口腔里蔓延,他想要靠近时,商枝却又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