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他慢踩刹车,放满,眼底却燃起无尽的怒火。可被大雨一浇,只剩下满目悲伤。
商枝拉开车门,他站在车边,注视起眼前这个男人,他开始怀疑自己“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是否正确。
或许从一开始,就该按照施箬兰的建议做,直接霸王硬上弓,两人真刀真枪地做一场,不行就做两场,做三场,做......无数场。
还费尽心思,搞“欲拒还迎”那一套干嘛?走个屁的纯爱路线,就应该直接来到成人剧场。
爱,不是个动词吗?
商枝还不相信,这点勾引人的本事,他自己没有?
这样一来,即便到时候离开,也不算亏。
可是......
雨滴毫不留情地飘进车内,在毛毯上笼罩一层薄薄的水珠。而被遮盖的身影正在颤抖,那双手也不断拉扯着毛毯,像是落入一个可怕的蜘蛛网,极力挣扎,却越缠越紧。
商枝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脸上再没有愤怒的神色,只剩下关切。他钻进后座,关车门的动作都有些急切。
或许是关心则乱,他同样错过昏暗下,陈常山微张的眼眸。
他害怕陈常山再发生过度呼吸的情况,只能拉开男人视作避风港的毛毯,闷得通红的脸这才显露出来。
下一秒,空闲的手又开始作乱。
陈常山不再紧抓毛毯,他朝着栀子气味更浓郁的地方蛄蛹。
只是他进一步,商枝就退一步。
一个来回之后,陈常山也停下动作,面对这忽近忽远的气味,他似乎有些气恼,决定不再追觅,转头又用毛毯将头蒙住。
“这就放弃了,刚才喊别人名字的时候,你可是很念念不忘。”
可是,商枝舍不得。
他拦起陈常山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又专门用毛毯将人裹住。
纵使只有一点零星的光,商枝依旧固执地望着陈常山。他那双时常和煦的眸子,此刻却目光如炬,像是狩猎已久的猛兽,正直勾勾地看着陷阱里挣扎的猎物,迫不及待地要将猎物生吞活剥。
这样热烈的目光,快把陈常山的脸烧出一个洞来,同样也点亮男人迷糊的思维。
陈常山清醒地意识到——他在车里。
惊恐后知后觉地找上门来,他不敢再睁开眼睛,怕视线被血色占据。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陈常山只能紧抓住身旁的“救命稻草”。空气被标上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鼻尖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更是一把达摩克斯之剑,随时都能击溃他脆弱的神经。
陈常山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他像是一只落水的鹌鹑,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而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幕幕画面,那强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几乎快要把他淹没。
鲜血或许是从腿部流出来的,尖锐的刺痛仿佛深扎进骨头缝里,他还感受到一阵温热,应当是鲜血喷涌而出的温度。
周围乱糟糟的,有无数声音涌入耳朵,刺得神经一抽一抽的。陈常山只能咬紧牙关,抵御这难捱的痛苦。
倏地,有一根手指探进他的口腔,连下颚也被人捏住。那两根手指像是小蛇一般,灵活地在口腔里扫荡。在探查到唇下的伤口时,那“小蛇”便停止了游走。
陈常山还专心致志地抵抗“小蛇”,它似乎想要撬开紧闭的牙关,一直在往前试探。直到下颚传来一阵疼痛,严密的防守才出现一丝破绽。
是寒冷的气息。
大概是雪花降落,又或者是身处雪山。
陈常山想起梦里的那片草甸,想起不近人情的月亮,想起乱石滩上的栀子花,想起......
他努力回想着,企图用一个梦境盖住另一个梦境,用一片虚无代替过往的真实。
冰块让他恢复几分理智,直到栀子花香代替血腥味,陈常山才逐渐平息下来。
“陈常山,没事的,没事的......”
一双大手还在轻拍他的脊背,温柔得好像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梦魇。
陈常山清醒过来的同时,心底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样恶劣的天气,商枝想带他去哪里?
应该不是急事,如果是急事,商枝现在该在赶路,而不是坐在身旁。
商枝到底想干什么?
怀着疑问,陈常山并没有睁开眼,他依旧维持着睡觉的姿势,只是借着假动作,将脸埋得更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现在,两个人都在假装。
雨滴缀饰玻璃,折射出光的形状,那盈盈水光不止在车窗,也在商枝的脸庞。
只是这哭泣是缄默的,泪水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绵延过整张脸,滴落在手掌上,汇聚成一个小水坑,占据掌心的位置。
于是,车上就出现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男子没有呜咽,甚至连身体的抽动都没有,他像是一座会流泪的石雕,唯有眼泪是唯一流动的东西。
这座“石雕”自己还会收集眼泪,不会任凭水珠滚落,打扰他人的美梦。
雷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淅淅沥沥。
谁承想,在温暖的怀抱之中,陈常山竟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不明白商枝的做法,也没看到商枝的眼泪。
这无边的雨幕,恰似商枝潮湿的灵魂。
他泣出蜿蜒的河流,献祭给干渴的爱人。
而名为心疼的泪珠,落满陈常山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