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殊冷笑一声：“好啊，那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他倚在柱后，不甚在意地说：“你觉得这回杀谁好呢？”

系统显然习惯他来这一套了，但不得不尔。眼前的局面从来不是反派需要它，而是它需要反派遵守规则以避免小说世界崩塌。

毕竟反派已经杀疯过无数世了，先前的重生中至少有二十次是醒来破罐子破摔见谁杀谁，这种莽撞改变剧情的行为只能致使他杀完人后再次陷入下一轮重生中。

接连醒了十几次后，系统劝他莫要心浮气躁，若非系统是个看不见摸不着只在他脑袋里讲话的家伙，覃殊也会顺手杀了它的。

没办法，系统只能在安抚中pua他。

譬如：“一遍又一遍地杀人重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只能困在重生的一霎夹缝中。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恶鬼道上的兄弟们想想么？”

再譬如：“快了快了，拯救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依照从前的行事轨迹继续往前走，兴许明日便见到了呢。”

刚开始时，覃殊满怀戾气地讥讽它：“拯救我？你们也配？”

“……”系统不愧见过诸多书本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它实诚地宽慰覃殊：“虽然不配，但还是要试一下的。”

否则反派的怨念继续膨胀，小说世界迟早要被毁掉。

而它的任务是要保证每一本小说完整地运行。

若非为了稳住反派，它也不必先行绑定反派进行心理疏导。

覃殊对此嗤之以鼻，仍旧我行我素。

系统不厌其烦地规劝他：“总会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您能再忍忍吗？”

恰时覃殊手刃完女主，剧情修正叫他再次睁开眸回到原地，寒风凛冽直往湿哒哒的衣襟中钻。尚年幼的凌絮接过汤婆子要放到他手中，一如往昔地问他。

“你愿意跟在我身边么？”

他顶着瘦弱的身躯，将要脱口而出一句“滚开”，针扎般刺人的痛感并着瑟缩寒意转瞬涌上灵台，他膝盖一软，踉跄着跪伏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抱着脑袋。

头顶传来凌絮“咯咯”的笑声，“愿意便说愿意，怎么还跪下了。你怕我？”

覃殊强撑着爬起来，系统微微叹了口气，“如若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这副躯壳撑不住的。头痛只是开始。”

覃殊一顿，闻言愈发恼怒。

“滚出我的脑海。”

“好的。”

系统溜了。

溜了几步又晃了回来：“信我，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罢又溜了。

覃殊被冻得浑身发抖，凌絮兀自将汤婆子丢在他手心，十分得意地吩咐下人说：“就他了，挺有眼力见儿。”

说罢也走了。

覃殊孤身一人立在池边，浑身上下只有手心是暖的。他用力握着汤婆子，将其举起来摁在前额，企图减缓痛意。

然效果甚微。

发丝的水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淌，他默了默，精疲力竭的感觉陡然袭遍全身。

几百年前他拿不下人间，被封印于此。几百年后他意识回归，却又死在此地。本以为重生是机会，实际上是个难解的死局。

“什么时候来。”

他倏然问道。

躲在暗处的系统立时懂他的意思，忙不迭回答：“快了。”

谁料想，这一快便等了好些年……

“宿主可以更改你的结局，一定不要为难她哦。”

系统的声音将覃殊的思绪收敛回来，眼前的姑娘能屈能伸地跪在自己面前，正偷偷露出一只眸子觑着自己。

她当然不是真心实意道歉的，迫于情势而已。

宋云筝也的确这般想的，她打量着覃殊，发现对方的目光正放在自己额顶。

那里有一道被小妖打伤的伤口，还涂着覃殊给的伤膏，当时他说妖气弥留需要祛除。

.....等等。

伤膏?

宋云筝轻轻摸了摸伤口，已经感受不到伤膏的存在了。

她看了看指头，又看了看覃殊，一脸茫然地问：“你不会……”

话说半截，又觉得自己恶意揣测了，便没继续讲下去。

覃殊将视线放到她的脸上，不以为然地道：“否则你以为我如何寻到你？”

宋云筝“嚯”了一声，提腿站了起来，抬手便指着他的鼻子：“你卑鄙啊！你不要——”

“脸”字尚未出口，逐龙从覃殊的手臂上游下来，半透的身躯划过地面，丝滑地来到她面前。

“噗通”一声，宋云筝又跪了。

系统在脑海中疯狂建议：“不要伤害宿主！”

覃殊“嗤”了一声，“她不是自己跪下的么？”

“……也不要恐吓宿主。”

逐龙又缠回覃殊的臂弯，宋云筝松了口气，膝盖是弯的，语气是铁骨铮铮的。

“你可以同我讲道理，我听得进去。但你拿蛇唬我，我不想听你讲话。”

说罢头一扭，充分表达自己的不满。

覃殊掸了掸衣角，气定神闲地倚着，“谢临川觉察你的异样，已经回了上玄宫禀报。你以为，你还可以去哪里？”

宋云筝不屑地回：“天下之大，我想去哪便去哪。大不了一刀抹了脖子从哪来回哪去。”

说着还伸出手掌对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

明晃晃的威胁。

横竖体会过死翘翘的感觉了，再死一次未尝不可。况且她敢赌，覃殊这副模样有九成是不会让自己死的。

果然，对方开口了。

“你不能死。 ”

薄唇轻启又闭上，似是斟酌，“你可以许一个条件。”

宋云筝倒也没客气，直言说：“那你听我的，你找一个喜欢的地方住进去，再找一个喜欢的人同她成亲生子，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这辈子过平凡的日子。眼下是凡人，便不要想太多以前的事儿，人间挺好的。”

覃殊听她说了一堆废话，头疾愈发沉重，他打断宋云筝，蹙着眉叫她站起来。

宋云筝摸到椅子坐上去，又继续滔滔不绝。

“你同凌絮断了联系，不要再有瓜葛，自己过自己的日子，避免从前之事的发生，这辈子不就平平安安地过去了么？”

覃殊：“……我执掌恶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