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筝是被公鸡打鸣声吵醒的。
睡意正酣时,她紧闭着眸子蹙着眉抓起被褥掩过脑袋,隔着一层棉花,啼鸣声终于稍稍低了些。没多久又觉得闷的慌,索性翻身伸出一条腿压在被褥上散散热。
荷色裙衫揉皱成一团,像朵将开未开的菡萏。
又过须臾,她猛然惊醒,轻轻拽下脑袋上的被褥后,错愕地看向榻外。
这是间中规中矩的屋子,桌椅花几这些基础用具都有,但目光所及之处既空荡荡又灰蒙蒙的。床边烟墨色的帷幔被绑在两侧,透着一股沉闷感。
她是整间房内唯一明亮的色彩。
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被被褥揉乱的发丝搭在脸上,呼吸也逐渐变得缓慢。
昨日她从舒府溜走以后,身无分文,月上中天的时辰实在撑不住了寻了处墙角跟窝进去睡觉,地为席天为盖,怎么一觉醒来换了地方?
眼下这场景着实有几分诡异。
她拨弄了把头发,蹑手蹑脚地从被褥中钻出来,决计伺机而逃。
不论来者是敌是友,她都要做好准备。
不巧的是,她将将一条腿踩到地上,余光便瞄到床尾帷幔旁安安静静地坐了个人。
方才视线受阻,并未瞧见。
这人座靠在椅上,一只手臂支在扶手上,阖着眸,歪着脑袋正给自己揉着太阳穴。
恰时又是一声公鸡啼鸣,漆黑如墨的眼瞳慢悠悠睁开,同姿势猥琐的宋云筝意料之中的对视了。
宋云筝一晃神,当即撤回一条腿,又退到床榻上。
......天杀的。
敢情昨儿大街小巷七弯八绕的跑了那么久,全是自作聪明?
这个跟踪狂有点本事。
静默了须臾后,她探出一只脑袋,先是和颜悦色地质问道:“你跟踪我干什么?”
覃殊收起手,眸底的倦意一扫而过,起身顿了顿,方才抬腿走近。
“别装了。”
他语气冰冷,烦闷呼之欲出。
宋云筝心道也是,都已经你捅我我砍你了,还装什么春和景明呢。
况且反派已经偏离剧情线了,且不说他究竟经历什么变成这副模样,后续剧情会不会因他被动更改呢?
倘若如此,那她可真真没优势在手了。
覃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件旧得发白的布衫穿在他身上竟也掩盖不了他出众的气质。
“我要你改变结局。”
宋云筝闻言怔住,迷迷糊糊地冒出一句:“谁的结局?”
覃殊眸微眯,露出危险的凶光,打量着她。
“我。”
宋云筝这回沉默了,她坐在榻中央,盘着腿,低垂着脑袋,指尖在下巴上来回摩挲以示思索。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穿书的缘由在此处!
简而言之是帮助反派改写结局?
那反派他……是重生?!所以在囚生阵幻境中有剧情记忆!并且知道自己最终的结局?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眸子觑了覃殊一眼,打心眼里觉得这事怪诞又难办。
反派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迟疑片刻后,宋云筝不解开口:“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是你导致的?”
说罢补充一句:“我指的不是这间房。”
覃殊立得笔直,伸出一只手指点在宋云筝的眉间,薄唇轻启,噙着不屑:“我知道,是你这具躯体。”
宋云筝便隔着这根指节无动于衷地望着他。
谁料覃殊稍稍倾身,指腹慢慢下移,抵达脖颈时换成整个手掌握上去,却并未用力。他颌角分明,依旧冷冷瞧着她。
“意图掌控他人人生不该受到反噬么。”
宋云筝昂首眨巴着眼,咽了口口水,一时语塞。
我就是个破写小说的啊!
早知如此,当初指定不写啊。小说没火,还惹这么一烂摊子事。
况且我哪来的笔改变结局?
掐死我吧,我要回家。
她反握住覃殊的手腕,用力朝自己脖颈推了推,还将他的指腹往里摁了摁,闭上眼一副无所畏惧坦然赴死的模样。
“快掐吧,死得快的话说不准回家还能赶个觉。”
脖颈上微凉的手僵住了。
她睁开眼,催促道:“掐啊你不是有经验吗,在囚生阵中你就这样掐死我的啊。快来吧快来吧!”
脖颈上僵住的手却仿佛触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极快甩开她,“你不能死。”
“?”
“我凭什么不能死?”
宋云筝被挥在一边,半伏在床榻上,觉得他甚是欺人太甚。正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忽而念起一事,语气稍稍平稳了些,带着试探:“你不会是孤身一人前来追我吧?”
覃殊一言不发,约莫猜的出来她想做什么。
宋云筝重新爬到榻边,蹬了鞋子下了床,围着覃殊细细打量一圈,最终望向覃殊的双眼,微微一笑:“你真的是一个人吗?”
覃殊这才回:“你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