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覃殊面无表情地立在她身后,稍稍垂眸睨着她,颌角轻动,装模作样地冒出一句。
“师姐多虑了,二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他话锋一转,似有若无地扫了宋云筝一眼,最终定在凌絮面容上。
“所以划伤我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他问的随意,宋云筝却听得明白。
无非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昨夜的记忆罢了。
不知其意的舒荑恨铁不成钢地看他,而被问的凌絮则是一脸坦然:“没有重要的事,我就是想这么做。”
宋云筝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将自己供出来。
覃殊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他自己暴露一事还不自知,倘若有所觉察,二人面对面针锋相对起来,毫无金手指的情形下,自己有赢的希望么?
也许有。
毕竟眼下尚未冲破封印的他仅仅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而原主是有修为的。
只是她并不清楚覃殊经历了什么才能将她拉入书中,兴许是同欢梦一样,被封印时的怨气所致?
不,他既然早便和欢梦联手,一定是知晓剧情走向的,至少囚生阵中发生之事他了如指掌。
他经历过!
宋云筝兀自思忖了片刻,顿觉周遭危机四伏,身上无端浮上一层寒意。
她不了解之事太多了。
欢梦想在囚生阵中困死舒荑,顺道日日杀她泄愤,那覃殊呢?覃殊想出囚生阵么?
还是也想这般对待自己,同昨夜一样心狠手辣地虐杀自己?
不行,不能再等了。
宋云筝决定孤注一掷,趁他不备时捅上一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出了阵再说。
她鬼鬼祟祟地去抽谢临川的剑,显然,会被发现。谢临川握着剑柄将剑推回去,挥开她的手,嘴巴淬了毒般张张合合。
“出门连武器都不带,打算靠什么取胜?靠你这平平无奇又空空如也的脑袋么?”
凌絮与覃殊之间的氛围本就僵着,谢临川甫一开口,便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宋云筝已然见怪不怪,充耳不闻地走到舒荑边上,和颜悦色地问:“你的簪子可以借我一用么?”
舒荑稍怔,只觉谢临川的话实在过分。同门之间本就该守望相助,凌絮待覃殊呼来喝去,谢临川竟也这般对待自己的师妹,出言不逊,极为不尊。
她毫不犹豫,拔了簪子递到宋云筝手里,慷慨发言:“你想如何用便如何用,簪子罢了,你便是借别的,我也想方设法为你寻来。”
宋云筝有被感动到,下意识想说要不还是借你的刀吧,转念一想太过招摇和残暴,这么把宽锐的刀捅下去,应该是活不了了。
她接过簪子,道了声谢。余光悄悄丈量着身旁覃殊的距离,见对方漫不经心地伫立在一侧,压根没将自己的动作放在眼里。
宋云筝说不忌惮是假的,谁也不能死过一回后还能谈笑自若地正视凶手。
尤其是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凶手。
她握着簪子,思忖着以当下的姿势转身能不能刺到覃殊,万一失误又该如何。正要行动时,谢临川抱着臂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缺这东西?”
他皱着眉,显然对宋云筝的举动十分不理解,毕竟在上玄宫中,她的衣裳之多、首饰之琳琅,若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区区一支毫无点缀的银簪,如何能入得了她的眼。
宋云筝懒得同他解释,点了点头道:“缺,不缺的话我借做什么?”
谢临川挑眉看着她:“所以你借来做什么?”
“?”
宋云筝无语地撇着唇角,露出一副“要你管”的神情,腰杆挺直硬气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落的同时,左手就近忽然抽出舒荑的刀,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提足而起,挥刀砍向凌絮。
几人距离极近,伴随着舒荑的一声惊呼,谢临川措手不及地拔剑来挡。而凌絮也是冷着脸用剑接住这一刀,刀剑相撞,铿锵余音不绝于耳。
宋云筝险些没拿稳,虎口被震得发麻,步伐往后挪了半步。
她极快地向后瞥了一眼,瞧见舒荑与覃殊同时奔来,右掌心的簪子已经被汗打湿,蓄势待发。
当几人的注意力均放在凌絮身上时,她便可以趁乱伤到覃殊了。
只是将将擦肩而过时,她倏然念起前一日自己惨不忍睹的死状,遂一不做二不休,丢了簪子两只手皆握住刀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刀刃朝覃殊劈去。
她此时的想法很简单——
给我死!
幸运的是,覃殊正巧迎过来,并且脚步毫无转圜的余地。
闪着森然银光的长刀在一众倒吸冷气声中飞速而下,顺着覃殊的锁骨一路斩进腹部,滚烫又腥稠的血喷洒而出。
尽管宋云筝侧身抬臂遮住脸,依旧有不少溅到脸上,顺着下巴蜿蜒而下。她怔了一瞬,瞧见对方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轰然倒地,苍白的手悬着血珠跌落地面,指节颤抖着蜷了蜷,很快便不动了。
她蹭了把脸,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以刀驻地,稳住身形。
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油然而生。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深究,耳畔叽叽喳喳的惊恐声也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同进阵时的第一日一样,这个幻境开始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