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他突然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抓了抓,“那边的山路好黑…… 我喊你,你没应。”
思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后颈:“我在呢,不跑。”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蓝印花布窗帘被风掀起个角,雨夜里的月光漏进来,照在他疲惫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嘴角,此刻微微张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些,透过窗帘的缝隙淌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看见他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梦里还在想工作的事,便伸出指尖轻轻抚平那道褶皱。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他就像有感应似的,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傻子。”思念忍不住笑了,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腿不小心碰到他的膝盖,他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把腿缠了过来,脚踝勾着她的,像藤蔓缠上了树。
这样的亲密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说话,不用刻意,就知道对方想往哪边翻身,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松松手臂,好让对方换个舒服的姿势。就像此刻,她嫌枕头太低,微微抬了抬头,他就迷迷糊糊地抬手,把自己的胳膊垫在了她颈下。
胳膊被压得发麻,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思念能闻到他发间的味道,雪松混着雨水,还有点她刚煮的白菜汤的烟火气,是生活的味道。
雨还在下,檐角的水滴答滴答落进天井的水缸里,溅起小小的涟漪。老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的浅,他的深,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二重奏。
不知过了多久,思念也困得睁不开眼。临睡前,她感觉到一生又往她这边靠了靠,嘴唇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像片羽毛落下来。
“晚安。”他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含糊不清,却清晰地传进她心里。
雨还在下,窗棂上的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像谁在上面画了道银线。一生把脸埋在她的发里,呼吸渐渐匀了,却还是死死搂着她的腰,像抱着块救命的浮木。
夜渐渐深了,雨势却没减,老宅的木窗被打得砰砰响,倒像是给这静谧添了层温柔的背景音。
刚蒙蒙亮,雨停了。老宅的窗棂上还挂着水珠,阳光透过云层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一生是被窗外的说话吵醒的。他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早被压得发麻,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
低头看时,思念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睫毛上沾着点晨光,鼻尖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他忽然想起昨晚喝多了耍的赖,耳根有点发烫,小心翼翼地想把胳膊抽出来,她却像有感应似的,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嘴里嘟囔着:“再睡会儿……”
他只好又躺回去,鼻尖蹭着她的发顶。洗发水的清香混着老宅特有的木头味,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的夏天,爷爷摇着蒲扇,他趴在凉席上数屋顶的梁木。只是那时身边没有这个人,心里也没有这么满的暖意。
“醒了?”思念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歪着头看他。
阳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光。一生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胡茬蹭得她咯咯笑,伸手去推他,却被他牢牢按住手腕。
“饿了。”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还想吃你做的白菜汤。”
思念做饭确实不行,不过大杂烩却是个拿手菜,特意跟林忠要了一些蔬菜和新鲜的排骨,给一生开小灶。
厨房的烟囱很快升起了袅袅炊烟,思念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着切姜,一生就靠在门框上看。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被蒸汽熏得微微发卷。他忽然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以后常回来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思念手里的刀顿了顿,锅里的排骨冬瓜汤“咕嘟”冒泡,汤面上已经浮着层层油花。
“昨天喝多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只是双手抱得她更紧了,“梦见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总嫌老宅是个枷锁,青砖灰瓦的,黑漆漆地还透着股冷清劲,只想远离这里,现在才觉得,这里好像也不错。”
思念转过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晨光透过厨房的小窗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认真。她忽然笑了,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好,听你的。”
吃过早饭,一生挽着袖子去打扫天井。青苔在石板缝里疯长,他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一点点抠,裤腿沾了不少泥水。思念端着水盆出来时,正看见他对着墙角那丛指甲花发呆,也不知道是谁种在这里的,更没想到长得这么旺,粉的、红的花挤在一起,像堆打翻的胭脂盒。
“别碰。”她赶紧喊住他,“有毒。”一生愣了愣,赶紧收回手,指尖还悬在花瓣上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思念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往水龙头下冲:“傻样,这花只能看,你这体质,碰了容易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