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黎正想应下,却突然闻见巫琅身上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点异香,那是道门中人的手笔。
巫琅看见她唇角笑意骤然停住,只道或许她不愿,“若是阿梨今日累了,那就不去了。”
话音未落,他见卫黎抬手将他颊侧长发拂过,然后轻柔地抚至墨发底端。
巫琅原本颇有些黯然,却不知她为何突然抚上他的发,怔了怔方道,“阿梨?”
卫黎抹去了他乌发中暗藏的寻妖香印迹,看着眼前这人容色怔愣,十分的容貌加上这一分神思不属竟显得此时容采更盛,于是调侃道,“你的羽翅色彩极美,为何头发却同我一般颜色?”
“是……你我竟是一般的颜色。”巫琅看着她掌间交缠的墨色发丝,心下却道,既便再是一样,他却觉得她的发丝映着柔光,仿佛更加美丽。
“你在想什么?”卫黎见他迟迟不答,笑问道。
“我只是在想,为何竟独你的发丝映着光?”巫琅抿了抿唇,有些困惑又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他长眉轻蹙,唇畔微抿,双眼如不经人事般纯真。
卫黎便发现了,原来面前这人这样的神情最是勾人至极。
她笑了笑,然后将掌间发丝一齐洒下,于是墨发自她掌中如同绸缎一般倾泻而下,映照着夕阳泛出金黄的柔光,“你瞧,我们一样了。”
她身后发丝自巫琅指节划过,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方应道,“是。”
他忍不住靠近了些,方想起一开始的那个问题,“那阿梨还愿意与我同去金瑚崖吗?”
卫黎转过身,将卧房门扇合起做出歇息的模样,“自然,我们走罢。”
京郊,山洞。
不少妖兽周身被缚,皮肉裸露地被关在缚灵笼之中。
褐衣男子俯身将清水自孔洞倾倒进笼中,笼中妖兽目露凶光,几欲撕下面前离得极近的这块皮肉,身体却虚弱至极,动弹不得。
于是尚有力气睁眼的几只,便死死地盯着他的面喉间发出嗬嗬的吼叫。
他们恨极了他。
“尹旭,今日要的血你取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褐袍男子听见这声音身体几不可察的一颤。
他转过身,垂下头躬身道,“天师,已取大半,只是……这蛟妖要醒来了。”
那人冷笑一声,甩手将他的脸打偏过去,“废物。”
尹旭偏过头,正对上了那条周身沾着厚重血痂的灰黑小蛟,神色透出些许不忍。
于是他犹豫片刻,嚅喏道,“若是再不为他治伤,恐怕活不成。”
那人猛然跨近一步,“我告诉过你的,妖族,该死!”
他身旁那灰袍男子眸间亦是极冷,视线如寒冰般盯着尹旭,“尹旭你记住,区区妖物死了便死了,不该有半分怜悯。”
尹旭咽了咽口水,垂头应了,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他将手中水壶放下,又小心将柴火拿来遮了遮洞口,将茅草垫在山洞中整理整齐,方于角落蜷缩着发呆。
“师兄,今日那鸟妖我们何时去收?”那瘦小的男子拨了拨柴火,随口问道。
“明天先将那只白貂炼化了,后日便去取那只鸟。”那人声音沉闷至极,仿佛毒蛇一般又冰又凉。
“尹旭。”他开口唤道。
“天……周天师要我做什么?”尹旭一个激灵,快步走至二人身前。
“坐下吧。”周晌盯着眼前这人,略勾了勾嘴角,“你这么怕做什么?”
“天师,尹旭不敢。”尹旭应道。
“不敢?”周晌冷笑一声,“那今日怎么没将血取完?”
“天师恕罪。”尹旭跪下身,轻声道,“今日依照天师吩咐,取血之际有几只妖物挣扎不断……是以迟了些。”
“挣扎不断?我告诉过你的,尹旭,不必管他们。”周晌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然后更冷地看着面前这人。
然后缓缓道,“我们是在替天行道,你总这样不情不愿地算什么?”
“天师,明日……明日我定会做好的。”尹旭头埋得更低,垂头应道。
他声音极低,不知为了回答周晌,还是为了宽慰自己,“天师有恩于我,我……我会做好的。”
京城北郊,金瑚崖。
此处倒是离京都不远,正在北郊春生山的峰顶。
卫黎与巫琅租了两匹好马,一路驰骋,将将于夕阳将落时赶到了这春生山。
夜幕一点一点将晚霞遮盖,月华洒落,天空之中群星闪烁,仿佛伸手抚触便能离这星辰更近一步。
“为什么带我来这?”卫黎拢了拢披风,看着身侧那人因她此言面色流露出一丝羞窘。
山风极冷,巫琅不惧严寒,带她来这是有些不妥。
“前日我观天象,北极天灵光大盛,星辰交汇,今夜此处必有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