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虞府。
雾霭散尽,天光将明。琳琅花树之间,一双碧眸缓缓睁开。
巫琅望着眼前的院子,惊觉已在此处待了许久,可不知为何卫黎还未归来。
他思忖片刻,化作原身飞至府外,只见晨光之下坊市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各处游人不绝。
巫琅循着人群中花车行迹一路前行,看见远处正是凡间庙会,庙宇之间神光隐约,香火环绕。
于是他停在枝头,不再打算飞到那处去。
他是妖,和人混在一起已是不该,没有再去招惹神灵的道理。
此时,远处的榕树下。
穿着白袍的小道士吃着油糕,突然惊疑不定地摸了摸背篓中那震动的木盘。
“小师叔,你看!”他拿出罗盘不由惊叫一声,几要跳过来靠在身侧那道人身上。
那道人抬眼看去,冷声道,“有妖气。”
“小师叔,难道此地有妖怪?!”那小道士压低了声音问道。
“噤声。”那年长修士轻斥一声,锁眉看着那旋转不休的罗盘。
人间皇都,天子脚下,妖族修行大多会避开此处。
寻常小妖可不会让罗盘转的这般快。
他指尖灵法一点,罗盘停下,指针却直直指向了这大都东南城角——城隍庙。
妖族靠近人间的庙宇,大多为的是偷取神灵的香火。
“我们走。”那年长修士不再犹豫,抬步朝着东南行去,妖族现身京都又出现在这庙宇之处,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居心。
巫琅立在枝头,不知为何心下却有些隐隐不安,似是有人暗中窥视。
他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别样的气息,直觉却告诉他该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那年长修士带着小道士愈朝东南走,妖气便愈重,直到他二人在榕树下站定。
“小师叔?”小道士咽了咽口水道。
年长修士隔空取叶,将叶片自指尖徐徐碾碎,放于鼻前轻轻嗅闻,片刻方道,“方才它就在这。”
那只大妖灵力精纯,竟连着叶片之上也附着了微末的妖力。
“小师叔说的是……那只妖?”小道士站得离他又近了些。
小师叔一等一的灵力修为,于宗门上下何等风光,只是这一身脾气素来古怪的紧,旁人不敢亲近。
可此刻听说有大妖,小道士也顾不得小师叔会嫌弃他了。
溯微歪头看了一眼贴在身上的小道士,抿着唇轻声道,“站直,丰儿。”
丰玶挺直了背,讪讪道,“小师叔,那我们今日还要去追吗?”
“我们去那边看看。”溯微看着罗盘缓缓转动,竟是隐隐指向坊市之处。
上元佳节人流密集,若是这大妖蓄意伤人,便不好了。
巫琅此时本已飞远,却突地想起前日午后卫黎递给他的那块桂花糕。
那糕点白的像雪,香甜,柔软,唇齿留香。
巫琅想,他也可以带了给她。待她回来,她便也能吃到这块糕。
巫琅朝着早集的方向飞去,于巷间隐匿身形,然后化作人身走出。
他一身绛蓝纱衣,长长的帏帽垂下将精致面容掩盖,怀间却已揣着一包热得发烫的桂花糕。
巫琅步子极其雀跃,他方才听到市集上几人议论见着虞府的车马浩浩汤汤,想是快要回京来了。
卫黎要回来了。
巫琅化作原身将油纸包抓在爪中,绕了几周便于无人处向着虞府飞去。
溯微带着丰玶没走多久,突觉不对,他霍然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只鸟妖。
那鸟妖飞得很稳,爪尖却抓着如鸟身一般大的油纸包。
“小师叔,他抓着什么呀?”那小道士看着手中罗盘定定指向那处,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我们要收了这只妖吗?”
“那鸟妖灵力精纯,抓着的也不过是些吃食。”溯微摇了摇头,轻声道。
有人想成仙,自有妖想成人。
那鸟妖承袭王族血脉,周身灵力精纯地几乎要溢出来,日后许有成仙之势。
再者说,一只扇扇翅膀能掀翻了这片摊子的鸟,此刻老老实实如人一般买下了些许吃食,有什么呢。
“不必管他了,我们走吧。”溯微道。
“是,小师叔。”丰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师叔不像宗门其他人那般嫉恨妖修,他总是有自己的道理。
“小师叔,那到底什么妖该杀,什么妖不该杀呢?”丰玶给自己鼓了鼓气,仍是问道。
“人杀妖,妖也会杀人。若妖未曾侵犯,我们又何必动手。”溯微转过身,看着丰玶缓声道。
“可我见师伯每每杀妖从未留手,师父……师父遇到妖也大多如此。小师叔为什么与他们不同呢?”丰玶想了想,仍是没敢问,到底是师父和师伯错了,还是小师叔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