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杀妖,为的是报仇,也有人杀妖,为的是妖丹、妖骨。溯及年少之时全家被妖修屠戮,他恨妖。”溯微道。
“你师父是丹修,他需要妖修的骨血作为材料,是以不得不杀妖。”溯微半俯下身,轻轻抚摸丰玶发顶。
“我不杀妖,倒也并非因为我有多少恻隐之心,而是因为我之道,不需外物助身,所以与他们不同。你明白了吗?”溯微手停下来,丰玶方发现原来小师叔的手也是很暖的。
“那,小师叔修的是什么道?”丰玶微微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离得极近的小师叔。
“我修的是无情道。”溯微轻轻叹息,仍是道。
“小师叔,什么是无情道?”丰玶不解,为何小师叔要叹气呢。
“无情道,便是对天地人物一视同仁,不留私情。”溯微浅笑,“所以对我来说妖和人是一样的,无有不同,我不必为了私欲去伤害他们。”
“那……小师叔何时会杀妖呢?”丰玶不禁追问道。
“若是妖伤害人的时候,便是我收妖之时。”溯微道。
“小师叔,我不懂,那……那为何师伯和师父会先去伤害妖呢?”丰玶问道。
“小师叔既然说妖同人是一样的,那又为何……”为何只会在妖害人时出手,而不在人伤害妖的时候出现呢。
溯微怔了怔,轻声道,“丰儿,因为我们是人。”
人有人的立场,人的视角,和应当承担的因果。
“小师叔……那若是神仙,是不是就真的可以做到一视同仁了?”丰玶张了张口,仍是问道,“若有跳出三界之外的真仙,他是不是就当真能做到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溯微转过身去,将丰玶疑问尽数解答。
他过了许久方缓声道,“若有跳出三界之外的真仙,他便能做到了。”
另一侧暗巷之中。
“师兄,妖族果真发现不了这支寻妖香吗?”灰袍的瘦小男子紧盯着巫琅飞走的方向目光未移,眸间凝着贪婪的微光。
这只遗落的妖中幼年王族,妖气精纯,妖力浑厚,大补!
“哼,若是让他们也能察觉,如果捉得到这许多妖。”那身材高大之人冷笑一声,甩袖将一抹暗色向半空之中抛洒。
“好了,我们走罢。”他拂尘轻甩,瞬间身形便已隐匿不见。
巫琅本已经打算回虞府去。
可他蹙眉看着身后,难以忽视心下的不安。
鸟类的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些什么不对。
自庙宇回返之时,便感觉身后似有若无的视线追随着他。
巫琅思索片刻,绕行北城,于西北城角停留许久,方才振翅飞回虞府。
虞府之内,松风阁。
卫黎于午前已随着虞家的车马回府了,她本想先看看巫琅,只是打眼一瞧他却未在院中,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她左右无事,支开了荷心在院中练剑。
卫黎的剑挥得极快,带出赫赫的声响。
她便发觉原来巫琅未归竟让她心底颇有些焦急。
他为何不在,他去了哪里?是他生气了不愿再等,或是有人发现他是妖他不能在这?
这院子极小,挤出这样无人的一段时间已是不易。
卫黎一套剑法练毕,重新将灵剑收至识海。
她左右忖度几步,正欲出门寻找,却发现巫琅正自府外向她飞来。
它扇着翅,额顶赤羽在风中微微发颤,一双碧色的眸子却定定看着她露出欣喜的神色。
“你回来了?”巫琅化作人身在院中站定,身体却忍不住微微倾向她。
“是,午前我们便回来了。”卫黎道。
“你去了哪,我以为你昨日就会回来的。”他眸间微动,抿了抿唇又解释道,“我原在府内等你,今晨想着出去看看方才回来晚了些。”
他话音刚落,又想起来,“今日恰巧看到有人在卖桂花糕,我带了一份给你,要先尝尝这个吗?”
卫黎接过他手中尤温的纸包,便知眼前这人竟刻意用妖力护持着糕点的温度,她轻轻吸了口气,“抱歉,你等了很久是不是?”
“昨日原该回来的,只是雪天路滑,并不好走,是以耽搁了一夜。”卫黎顿了顿,又道。
“我没有……”他没有质问她的意思,亦没有怪罪她半分。
卫黎微微笑着,打断了他,“我知晓。”
巫琅看着对面这人,她清亮的眸中映着他的倒影,平静而又温柔地看着他。
她明明什么都未做,他却因着这一句话,自心底瞬间翻涌起沸腾的情意。
他的等待,他的期盼,她全然知晓。
是以尽管他别无它意,她却仍是将此事掰开来,细细将原委告知与他。
巫琅等了又等,终是忍不住问,“那你今日,还愿意同我一起出去吗?”
他眼神极亮,似是盛满了憧憬,“我带你去金瑚崖,今夜那儿会很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