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遥望正北方向最亮的那颗星,“那颗星就是北宸,而北宸映照之处便是北境。”
“我曾经告诉过你,鸫鸟王族世代固守北境,其实是因为千年前与灵族携定之约。北境的尽头镇压了域外天魔的一缕元神,灵族于夜间守卫阵法,鸫鸟便于日间守卫,自此北宸星长明不息。”
“可若是照你所说,灵族倾全族之力,为何鸫鸟王族会有同样的力量?”卫黎挑了挑眉,鸫鸟乃妖族分支,既便力量再强,又如何与灵族抗衡。
“这是因为……我族先族长与天魔交从甚密,功法亦相生相克,是以克制天魔,需我族长留北境。”
“相生相克?”卫黎徐徐道,该不会如她所想,是鸫鸟族长扼杀了这千年之前的天魔。
“是。他们年少同游,后来,却是不死不休。”巫琅暗叹一声,继续道,“最后,先族长灭杀了天魔,将他一缕元神永镇北域。”
那一缕元神未除……不知是不想,还是不能,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北域。
他话音方落,夜幕之中散落的星点徐徐划过,然后如同万千灯盏一齐映亮了这片天地。
金瑚崖上,流星如散珠一般自天幕垂落而下。
一颗两颗三颗……无数的流星自半空悄然划过,那珠光经夜幕相衬显得愈发明亮,拖出极长的银白尾焰滑落至天际的尽头。
卫黎望着天边的盛景,只觉得似有许久没有这般平静,她昂首看着这璀璨又盛大的光迹,突然觉出眼角的一丝潮意。
“我许久没见过这样美的流火了。”卫黎坐在崖边,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之上,有些失神地望着这些星芒。
巫琅未觉出她的失言,只道,“火流星数十年间难得一遇,上一次见到,似乎还是十多年前。”
“那你如今是何年岁?鸫鸟一族又寿数几何?”卫黎侧头看向他。
妖族虽以自身体魄为基,不同种族之间寿数亦大有不同。
“我如今二十又三。我族灵智未开的妖修不过三五十年寿数,若勤加修习则二三百年,而天赋过人者寿及千年。”巫琅怔了怔,仍是答道。
“所以,你会活得很久?”卫黎笑了笑,向后仰倒靠在了这片草皮上。
她将手垫至脑后,如同过去那个不修篇幅的剑修,而不再是规矩的虞家小姐。阖着眼似是呢喃般低语,“人族若是不加修习,亦不过百年寿数。”
“可若是阿梨也习道,那就不同了。”巫琅想,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他想看到她。
他希望能够一直地看着这个人类如此鲜活的存在。
“若是你灵根不足,我……”他修习日久,从未想过原来这个人竟不能同他一样。他想说将他的妖丹分予她,可是他不能。若妖丹有失,日后便难以接替父君重任,维持住北境的阵法。
卫黎笑了笑,止住他接下来的言语,“你说,我们为何如此渺小?”
我们在这广袤的星空之下,无论你是人,又或是妖,天地自然流转,而你我无法撼动半分。
我抓住我手中的剑,无法挥向真正该被斩于剑下的人。
你承袭了鸫鸟的重任,却要终此一生守在那一隅之地。
原来你我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巫琅侧颜浅笑,“你说,原来站在这片穹庐之下,你我如此渺小,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我是虞家的小姐,是仙门的修士,是卫家的女儿,是做戏的假饵。
我是痛苦的,而你是无知的。
你无从知晓这一切的缘由,然后落入了这张为你而设的网。
“阿梨,你是人,我是妖。人有人该做的事,而我亦同。如若不然,不会有三界之分,不会有人妖之别。我便做我当做之事,为我能为之事。”巫琅目光极清,然后目光倏然柔软下来。
“阿梨,我以为我不会踏足人间,不会遇到如你一般的人。我因一念之差被人擒获于此,可是我却在这里遇到了你。”巫琅说至此处,唇角微弯。
“我如此渺小,而天地众生何止万万,偏偏我遇到了你。我……我极高兴。”他侧身看向卫黎,眼底倒映着漫天的星光,然后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极高兴。”
“真的?”她看着他眼底星光闪烁,不禁轻笑,“那依你之言若是没有遇到我,你此行岂不是会失落至极了?”
她靠近他,抚上他如霜雪般眉眼,“偏偏,你遇到我了。”
巫琅看着面前距离极近的面容,瞳孔微微放大,却没有退开半分,“阿梨。”
他在渴盼着她的垂怜。
他希望她的目光不在流连,能如此刻般永远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以巫琅再一出口,竟成了轻轻的引诱,“阿梨。”
卫黎便懂了,她略略低头,笑着含上了身下这人的唇畔。
他的唇很冰,很凉。但是极其的干燥柔软。
巫琅轻轻吸气,不知怎么想起了那日的桂花糕。香甜,柔软,唇齿留香。
他迎上她的唇,觉得全身都因她的温度而热了起来。
巫琅失神片刻,突然又想起寿数一事来。
“阿梨,功法我会为你去找,灵丹我会为你去寻。不知道阿梨可愿与我同证大道,同求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