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了眯眼,微微呼出一口气,乌黑的眸子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白色的气体在冬天显性,她抬脚进去,耳尖动了动,便听见一阵咽下去的痛呼声。
店铺并不大,一眼便能把里面落了漆的墙皮断了脚的桌子和零星几个客人收入眼底,站在柜台上的是个彪形大汉,粗糙的手指来回转动擦着一只杯子,他眼神凶恶,抬头看了苏慈衍一眼,语气淡淡道:“吃点什么?”
店主是这样的形象,怪不得能把店开下去呢。
苏慈衍毫不意外,她摆了摆手,只点了一杯白开水。
店主的目光露出一丝不满意,他上下打量苏慈衍,这人衣着华贵,穿着貂毛大衣,皮肤干净细腻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小姐,还以为是个大客户,怎么这么扣都坐下来了还只要一杯水。
这样想的人并不在少数。
店主尚能收敛神色去给她倒水,其他人却是毫不在乎,另一桌的客人是三个衣着简陋的中年男人,只点了一杯杂粮酒,喝的醉醺醺,目光很是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苏慈衍对此视若无睹,默默喝着她的水。
他这辈子风餐露宿,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偏偏叫这群会投胎的享福了,这帮狗娘养的哪里比得上他,瞧瞧这身貂毛真狐狸做的吧,一个娘们哪配这么好的东西!
也许是她的不搭理激怒了男人,其中一个长相凶恶的大叔越想越气,干脆恼羞成怒,决心给她个教训,一拍桌子,冲角落招招手,竟叫来个小哑巴。
他垂着头,长发耷拉下来,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微微弯着腰,肩膀扣着,身形颤抖好像很是害怕,却不得不过来。
男人见了他冷哼一声,不怀好意勾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演都不演不了,当着苏慈衍的面便大声冲他道:“老子喂了你这么久,也该你回报我一下了,去,把这个倒给那个娘们,只要她好好喝下去了,我就跟你两清,再也不找你的麻烦了,怎么样?”
他手里拿着的是刚从腰上取下来的夜壶,只有行走江湖,风餐露宿居无定所的人才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哑巴看着夜壶顿了顿,双手始终垂落没有接,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害怕到颤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苏慈衍这下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目光无悲无喜,透着一股让人脊椎发麻的冷意,全然不似大叔想的那样瑟瑟发抖,他一时被吓住了。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便气得脸色涨红,一下被两个人拂了面子,他蹙着眉,眸中充满怒火,指着哑巴大骂道:“为了个女人,你还敢拒绝我?要不是老子给你吃剩饭剩菜,你还能活到现在?小瘪三,老子打不死你!”
他一脚踹了上去,哑巴瞳孔颤动,泪眼婆娑,毫无反抗之力,闷哼着踉跄后退几步,突然被一双手扶住。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是何必呢。”苏慈衍目光温柔,声音如同山谷中的清泉,引得哑巴下意识抬头。
那个清冷矜贵,如同天上月,檐上霜,不敢遐想的女人正低着头,语气关怀地问:“你还好吧?”
哑巴一时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一时竟有些局促,他扯了扯袖子,抿抿干裂的唇,低下头,不敢看她,沉默地动了动脑袋。
“多管闲事,你爹妈没教过你出门最好装瞎子吗,我管教我的奴隶,你插什么手?”男人呸了一声,他最看不上这幅好人做派,装什么伪君子,一个奴隶还真假惺惺关心上了。
“我无父无母,无人教养,一时失礼还请见谅,但先生你,有父有母还这个德行,难道是由牲畜教养长大才如此没有人样?”苏慈衍面带笑容,语气像是真的疑惑一样,不轻不重便把男人怼得面红耳赤。
堂内顿时哄堂大笑,他旁边两个男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显然也是积怨许久。
“你!”男人双目通红地瞪了周围一圈,气急败坏撸起拳头便想招呼过来打她。
苏慈衍面不改色,连笑容都没变过,小哑巴却吓坏了,脸色铁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欺负恩人!
他下意识挡在苏慈衍身前,眸子紧紧闭上,她没被凶恶的壮汉吓到,却被小哑巴的举动搞得一时错愕,哭笑不得。
预想的疼痛迟迟没来,小哑巴颤颤巍巍睁开眼便见苏慈衍一手按住男人,一手把他护在身前。
“多行不义必自毙,怎么就听不懂呢。”苏慈衍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怜悯,只见二人相触的地方竟在一瞬间化为粉齑。
顷刻间他便失去了一条胳膊,男人惊恐地瘫坐在地,稍微缓了一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他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
大堂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也瞬间鸦雀无声,其他人一哄而散,纷纷从大堂挤着跑了出去,只有店主跑不了,弱小无助待在角落里,对看过来的苏慈衍艰难挤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