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郊野外,谈不上多幽静,狼嚎响彻整个山顶,也不知怎就走到了一片坟墓冢。
江云织脚步微顿,略作退让,要离开时忽瞥到石碑一行字——
[长氏长春冠,眉氏夫人白知秋合墓。]
她抬眼打量起周遭环境,发觉眼熟得很。
御龙城以北……百家村后山……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当初离开魔界之后曾途径此地,也碰见过这座坟冢,迷迷糊糊见到了一团魂灵,莫非那魂灵正是这座坟冢主人?
李昭曾道,此处有千年修为的恶魂,害人无数,她曾说有机会来此看看,如今不知觉就走到了这儿。
想吸引魂灵还不简单……
江云织刺破指腹,半空写下一行咒语,像墓碑按下,顷刻字眼变红,血也顺着笔锋如泪滑落。
只不过短短的半刻,忽然阴风遽起,刮得树叶两头倒,整座山都抖了起来。
江云织蓄势纵身,脚下土地翻飞,生生窜出两道枯瘦的走尸,发了疯似的朝她扑去。
出手之时,李昭忽而来到,破天戟一出,将走尸一串二,死死钉在大地动弹不得。
“解决他们何必浪费自己的法力,冥界的东西就用冥界的破天戟最为方便省事。”
“你怎么来了。”
李昭走近,手搭在那块墓碑上,稍一用力,直将碑给拔地三尺折断,“你似乎心情不大好,我得跟着你,以防你一时冲动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江云织喉间溢出一声:“多虑了,我是个惜命的人。”
“那最好了,想你也没那么脆弱。”李昭将掰碎的墓碑扔到一旁,“你试试用火烧掉它。”
江云织伸手,一团红火打向碎石,硝烟过后,纹丝未动。
李昭拍掉手上灰,走到掰碎的石碑边俯下身,“很奇怪吧,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有一个地方闹鬼,惹得人心惶惶之事吗。”
江云织收回手:“记得。这便是你所说的地界。”
李昭拿起一块石头,在掌心抛起又落下,“对,你猜猜那千年魂灵是谁?”
他手中那块上头刻字是“长氏”。
江云织联想到一张脸,却并未将其道出,而道:“此墓之主。”
李昭又捡起一块“眉”字,一手拿一块,起身走到她面前,“千年鬼灵就一只,这可是夫妻俩。你再想想。”
江云织沉默,眼帘抬起:“你想说什么?”
李昭将两块石头并在一起,无甚趣味丢远了,鸦黑的睫羽低垂着,掩着他那双深邃眼更神秘。
“根本就没什么千年鬼灵,那是只善于变化的万年修为未经人世之魂。”
“李昭。”江云织喊他名字,视线定定不移:“你故意把我往这条路带,不妨有话直说,这样循循善诱,也许我忽然就没兴趣探究了,你岂不白费心思。”
她说话的不再客气,他就是要她这样,“好,就说这‘长氏’,你能想到谁人。”
“长平、长安。”
“一母所生,不似亲兄妹。一个灵山仙门都进不了却很是疼爱妹妹的废灵根兄长,连神仙都解不了的望月蚕毒,他却敢堂而皇之闯入医馆将人带走,是有把握治好人,还是另有其中蹊跷?”
“长平与你所说前者魂灵有关系?”
李昭道:“如果我告诉你此人便是万年修为冥魂,你信我不信?”
江云织道:“万年为冥,一方霸主,此人是七冥王之一。”
李昭:“七冥王鬼翎、摄魂、情鬼、九妖、樊魔、无相、魅影,其排老四,化名无相。”
“长安是个人类。”人怎么可能和冥王有血亲,她言下之意他意会。
“他捡的。”
鬼捡人来养,听起来不可思议,事实就是发生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江云织顿了顿,“长安姑娘知道他的身份吗。”
似乎明知故问了,正常人晓得兄长根本就不是什么兄长,而是个万年冥魂,巴不得逃出三界之外才好。
甚至塑造了一对不存在的夫妻当作父亲母亲,骗过了你,从小到大,一直缠着你,管束你,天涯海角追着你,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江云织问完就沉默了,忍不住道:“这些话你怎不早告诉我。”
早晓得也能拦下“长平”把姑娘带走。
李昭道:“现在告诉你也不迟,他把人带走了,若他不想伤害那女子,便要想办法解毒,我们跟着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秘密。”
江云织:“李昭,我更想知道你的秘密,你让我捉摸不透。”
他眨眨眼:“我的秘密?好啊,你想琢磨什么尽管问,我都告诉你。”
她想说算了,有的话问出来反而坏事,但又一想,既然他说过不隐瞒她,她便问了又能如何?即便同她所想一般……他们两人就是同一人如何。
江云织侧眸看他,他站在月光下,笑意柔和沉静,回想与他在秘境森林的第一次见面,灵山的第二次见面,冥界忘川岸的偶遇,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不,他是有预谋的。而她早已发觉。
为何说不破,为何等到今日还是他主动向她提及,她在逃避什么?
鞋履对着那人方向,江云织袖下唤出斩念,“噌——”地破风声直指李昭。
她不敢眨眼,问出心底的话:“你是——”
“轰——!”
山体坍塌,二人顷刻被埋没。
那没说出口的后两个字,在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堵回。
“他手里有破天戟!”
遁入山底,听得两声大喝,还在碎土“雨”中的江云织提剑冲出包围,映入眼帘,鬼翎情鬼二者同时攻向李昭。
破天戟!
她冲上去挥剑斩出一记,没落到一半,就被人挡下。
一道雾霾幻影遮蔽江云织前方视线,呈包裹状环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