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溪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小鬼头摇人来揍他。
一群小鬼快来到跟前，江云织迎了出去。
她足下迈过门槛，穆溪瞧着分明比他进门迈得矮，却顺利通过了。
小鬼头在江云织面前垫脚，江云织俯下身，小鬼头叽里咕噜在她耳边传了段话。
江云织脸上不见表情，穆溪心下好奇，留心跨过殿门，抱着手臂，来到二人身侧，居高临下俯视小鬼头，语气不善：“说什么是本王听不得的？”
小鬼头瑟缩了下，躲进众多小鬼中，一众小鬼头纷纷将目光投向穆溪，眼神一动不动。
穆溪挑眉，“哟呵”一声，垂眸颇有趣味地盯着身侧江云织，“它们在向我宣战，看到没？”
江云织恍若未闻，视线低垂在地，不知思忖着什么。
穆溪板眼，不悦地朝众小鬼施舍一个眼神，威胁地做了个割喉动作，吓得一众小鬼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看见它们害怕，穆溪觉得爽快，乐呵地勾起笑容，颇为得意。
直到身侧人唤他，穆溪收笑看去，“干嘛。”
江云织道：“你如今修为可能瞒过天宫的眼睛？”
穆溪想了想，反问：“你想做什么？”
江云织道：“我需要去上仙界一趟。”
穆溪了然，微微偏头：“你想让我帮你一起去？”
江云织颔首，长睫下是平淡无波的墨色灰瞳。
穆溪不由冷笑，“你这样去，万一被他们逮个正着，我还要救你。你就不怕你活着的消息被他们知道了是什么下场？”
江云织抬了抬颌，“你能做到带我离开吗？”
穆溪下意识挺了挺腰板，直呼她姓名：“江云织，说的什么话。觉得本王修为不济？”
江云织懒得与他争论，继续道：“我需要去救一个人。”
穆溪色变，皱眉上下扫她：“你都这样了去救人？你是在为难你自己还是在难为本王？”
江云织眼睫轻眨，“若你没有把握……”
话未毕，穆溪大喝一声打断：“开玩笑！别说是救你一个，就是十个江云织，以本王现在的本事，过天宫犹如过无人之境。”
众小鬼头被他一声震得抖三抖，在听到穆溪接下来的话后，纷纷面面相觑。
这叫什么来着……燕王爷说过的激将法！
江云织于是故作沉思，再次看向穆溪，“那便救两个人。”
改主意了。
穆溪怔愣噎语，竟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和举动了，只是隐隐觉得自己被算计得完全。
以一己之力闯天宫一拖三，最好还不能被发现，他有那个信心，恐怕没那个本事顾及那么多！
“江云织。”穆溪阴郁着脸，“你玩我？”
江云织作出不知他在说什么的神情，瞧瞧众小鬼，她淡淡道：“我们即刻出发吧。”
穆溪：“……”
“你要救谁？”穆溪阴恻恻盯着她。
江云织示意他看身后牌匾，穆溪望了望，“燕王？”
江云织点头。
……
“所以燕王被抓，大概率是因为你？”云间道上，穆溪侧目。
江云织道：“无论怎么说我必须救他。”
穆溪好奇：“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只身前来？”
江云织应：“是。”
穆溪觉得好笑，笑不出来，想想也不知哪里好笑，冷不丁扯了扯唇，发出一声带着冷嘲和不屑的冷哼。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江云织不在乎穆溪怎么看，只是将速度又提了提。
穆溪跟上，再问：“除了他你还要救谁？”
江云织若有所思，提到：“你应当不认识。”
穆溪便感兴趣了：“谁啊，说说看。”
江云织目移，还是将名字告诉了穆溪：“是仙家李氏，婉桐仙子。”
穆溪听罢沉思许久，婉桐……婉桐……仙家的李氏……
真是难为他了，他也就知道有这么个李氏仙家，至于这人名听都没听过，难怪江云织说他不认得。
穆溪问：“这个婉桐是你什么人？你救她干嘛？她为什么要让你来救？她知道你还活着？”
一连串发问，江云织只是简略道：“欠她一个人情，正逢她落难无人搭救。”
穆溪不可谓不吃惊：“合着你说的这个人是犯了什么罪，要被处死了，你才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她，就因为欠个人情？”
江云织点头。
穆溪便道：“什么欠人情，你欠她条命吧。”
不然就是她老毛病又犯了，什么人情值得这样以身犯险。
江云织不置可否，二人迎面进了结界，穆溪从内而外散发的诡气蓦然失踪，再看则是仙气飘飘。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和障眼法，江云织略看看，估摸着遇见寻常仙族应当也不会有人认出他来，便稍放心扭过头去眼观前路。
耳畔传来穆溪得意的话：“怎么样，我现在的本事超乎你意料了？”
江云织：“嗯。”
“呵呵。”穆溪春风得意，再往前些，感应到几分仙力波动。
“等等，前面有人。”
穆溪拉她臂膀，二人调转方向，向上空直飞。
江云织被他带着，腾出身位垂眸往下看。
隐约看到云雾间两道横飞身影，服饰统一，似乎是巡逻换岗人员。
没过多久，穆溪直呼又撞到人了。
二人换了个方向，再朝下飞。
罡风呼啸，江云织回头，瞥见上空两队排列整齐有序的仙子，慢慢收回视线。
再往前，辽阔的山川河流映入眼帘，穆溪发出声欣叹：“喔，这是什么地方？风景还不错。”
江云织解释道：“应到太罡山了。”
穆溪侧目：“太罡山在仙界的什么位置？离天宫近吗？”
江云织否认：“不，太罡山在仙界外围，还要过玄武、昆仑、天河、青竹林、乾元谷、弥勒……”
穆溪只记住前几个，罢了问：“我能不能开个缩地阵？”
这也太远了，要走到猴年马月？
江云织点点头：“可以。”
穆溪怪她：“怎么不早说，害我在这里白费力气。”
江云织：“……”
缩地阵一开，一步行十万八千里，穆溪大步流星，踏着天罡，气势昂扬。
江云织注意到，即便穆溪大张旗鼓使用法力，他的气息也依旧稳定，没有一丝诡气。
看来他真的成长到一个新的境界。
或许已临近诡道巅峰，化夷、降灾、灭世、困天，穆溪如今修为大概率在化夷。
许是她视线直白，穆溪回首看她，“你在观察我修为吗？”
江云织如实道：“是。”
穆溪扬眉：“看出来没有？”
江云织思索片刻，道：“没有。”
穆溪转过去轻笑：“我现在可是化夷境。”
江云织默默阖唇。
眼睫晃了晃，江云织惊异地眨眨眼，余光瞥到一抹亮色，她看去，是穆溪腰际挂的储物灵囊。上头绣着金线，除此外无甚特别。
方才晃眼的光是这金线折射的？
江云织幽幽看着，觉得怪异，良久还是移开了目光。
这一插曲过后，二人已然临近天宫，江云织道：“这里不宜用缩地阵。”
穆溪望了望周天，“行，你带路。”
再次踏足这片天地，江云织足下轻点，素色鞋履与祥云融合，将她自下而上包裹。
朦胧间，发髻青丝含翠，白玉簪束发，腰际缠上仙装，盈盈一握；眉目匀长，一点红晕，睫羽上翘，如蒲扇，琼鼻光滑细腻，樱唇点殷红，双眸含清。
穆溪看得怔愣，好半晌才堪堪回神，“……化了个妆？”
就见那谪仙缓缓转眸，平静的眼神却莫名让人转不开目光，“走吧。”
跟在她身后，她发髻的珠钗晃晃悠悠，穆溪似等了好久，问道：“还没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