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织微微侧脸,“没。”
又过了一会。
“还没到吗?”
“没。”
“到底有多远?”
“快了。”
“前面有人。”
“跟我行礼。”
江云织欠身,穆溪也欠身,迎面而来的仙族毫无觉察,平步离去。
穆溪莫名觉得刺激,小声道:“江云织,真有你的。”
身前人轻蹙眉,“莫要唤我真名。”
“那叫你什么?”
“李爱花。”
“哈哈,你这起的什么名字?”
“……”
“江云织。”
“是李爱花。”
“李爱花,那我叫什么?”
“爱叫什么叫什么。”
江云织不再理会他,但每当穆溪为了逼她回应,小声念她“江云织”时,江云织便会微微侧目,眼含警告。
“这样吧,你就叫我‘他爱草’。”
穆溪偷笑。
江云织想了想便发觉不对,瞪向身后人果然瞧见穆溪奸诈地笑,又对她说:“你爱花,他爱草,你爱荤,他爱素,我爱……”
“爱”字还没出口,穆溪喉间滞涩。
“闭嘴。”
江云织隐忍地道,漂亮的双眸藏着深深寒冷。
穆溪瞪大双眼,江云织竟然为了让他闭嘴动用法力,不怕功亏一篑被人发现。
环视周遭,靠!怎么还真有人!
江云织已正去身,对着来人欠身行礼。
来人一身苍色仙袍,长着张偏中年的俊朗面,此刻脸色较为严肃,垂眸审视躬身行礼的江云织,视线移到穆溪脸上。
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行礼?
穆溪踌躇了会,作揖弯了弯腰,只是心里不服,暗自咬牙骂:“这重孙子受本大爷的礼,先夭寿一万年吧。”
男人这才满意似地发出声喟叹,“你二人是哪宫的小仙?”
江云织自然接话:“小仙来自清台阁,平日负责烹茶,他是阁中洒扫的小厮。”
男人“哦”道:“清台阁,原来是那等偏僻之地。”
穆溪眼珠子转转,心想这人瞧不起人就算了,怎么还当面说呢,故意羞辱他们?
再见江云织,恭顺地垂着首,像是根本没将那话放在心上。
男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道:“清台阁的是哪位阁主?”
江云织颔首:“回仙上,清台阁久无阁主了。”
男人拧了拧眉,“嘶,是吗?本仙倒没关注过。”
穆溪狠狠翻了个白眼,没关注问什么问,做这副嘴脸给谁看。
“欸。”男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穆溪身上,穆溪抬首,眼底的不耐变成疑惑。
“你……”男人上下审视,“你这装扮不合规矩,回去换掉。”
“什么?”穆溪眨眨眼。
男人“啧”道:“你一个洒扫小仙,穿着如此华丽,若说你有僭越之心也合乎情理,今日被本仙撞见,本想大量放你一马,你却如此愚钝,看来不罚是不会长记性了。”
什么?他穿好点就是僭越?
穆溪咬住后槽牙,男人在他身上指指点点,数落个没完,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他想一拳打过去。
恰当时机,江云织侧身行礼,腰都要折到地下,穆溪哪见过她这样,不禁火也在瞬间消了,一脸见鬼似表情。
反观受这一礼的男人,姿态端得高高的,负手而立,总算是展露点和善之色。
江云织嗓音低低的:“仙上恕罪,他是阁中新来的伙计,不懂规矩,请仙上看在他年幼不懂事的份上饶他一回。”
男人满意地微笑,眉宇舒展:“原来如此,不过你们阁中人也合该叫他换上洒扫服饰,怎么能穿得如此招摇呢?”
穆溪抢过话茬:“我衣服烂了才换这身的,改明儿就换身新的。”
听他说话,男人又把不悦写在脸上,肃然对穆溪。
又怎么了?穆溪不明白。
只见男人视线在他身上探过,道:“本仙在同她说话,你却毫不懂礼数,私自接腔打岔,简直粗鄙无状,合该教训。”
穆溪脸色发红,眼皮抽了抽,他是真想揍这孙子。
江云织在侧,再次迂回:“仙上恕罪,还请仙上从轻发落,小仙们必然谨遵教诲。”
穆溪听得火苗直接窜到顶,从轻发落?这孙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发落他摄魂王?一而再再而三打压凌辱,江云织竟还对他如此毕恭毕敬,这是她爹还是她娘?
男人什么都不是。
在听到江云织的再三恳求后,到底也收敛了些气压,只是已不复耐心,“罢了,你带他回去禁闭三年,不学会天宫规矩不许再放他出来。”
江云织颔首低眉:“谨遵仙上教诲。”
穆溪瞪红了眼,遵教诲?遵谁的教诲?就凭这个二百五的孙子?
还没完,男人又道:“你应该是管理清台阁的小仙吧,他不知礼数,冲撞上仙,你也犯了失职之罪。”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穆溪再次瞠目结舌。
江云织在他面前俯首:“小仙知罪,请仙上责罚。”
男人于是点点头,风轻云淡道:“罚奉一年,回去温习两遍天规,抄成册每日背诵,直到学会如何管理手下小仙。”
江云织颔首:“谨遵仙上之令。”
终于在纠缠数个回合后,男人扬长而去。
穆溪绷到临界点的愤怒倾巢而出,他一步踏出,猛地跺脚,连续手脚并用喊出几句无声的:“靠靠靠!”
江云织抿唇,直起腰板对他道:“以此为例,稍后若再遇见这样的仙族,便顺着他们。”
穆溪愤愤蹬她:“江云织,你把本王当猴耍嘛?本王来帮你救人,不是来陪你卑躬屈膝当蝼蚁不如的小贱仆!”
江云织没纠正他的话,只是沉默半晌,静静道了句:“抱歉,我会为此补偿你。”
穆溪仍是气竭,叉着腰深呼吸,面对这句补偿,他却提不起兴趣,满满的只有憋屈,和心里滔天杀意。
许久,穆溪缓了过来,一把撤下了腰际储物袋。
边松开绳边道:“我得吃个灵丹妙药来保证我一会再遇到这些神人不会气背过去。”
甫一打开,映入眼帘的非他丹药瓶,而是一柄倒映着穆溪脸的铜镜。
铜镜照着穆溪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黑,好不精彩。
完了完了。
穆溪猛地拉上袋口,似乎惊魂未定。
邪神的传音镜在他手里他忘记丢了,若是邪神要与他传讯,可是不需要他这边接通便能直接听到他这边的声音,自从他来到冥界就没有打开过储物袋,那么在此期间魔头有没有与他传讯过?有没有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穆溪惊恐地望着江云织。
后者目露疑惑:“怎么了?”
穆溪喉头滚动,又拉开了袋子,拿出里面的传音镜便塞给了江云织。
这忽然的动作差点让铜镜摔到地上,江云织抓住镜柄,拿起照见了自己的脸。
前后看看,很普通的传音镜。
江云织问:“你给我做甚?”
穆溪磕巴一下:“给……给你就拿着,可以用来与我通讯。”
江云织心下狐疑,还是把镜子收下了。眼见穆溪冷静下来,她才催促:“继续走吧。”
穆溪暗自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要是邪神秋后算账,也不会找到他身上,江云织就暂且替他扛一扛罢!反正她说要补偿他嘛。
穆溪摇身换了身朴素衣衫,跟在江云织身后,老实不少。
江云织还觉得奇怪,接下来的路碰见人,穆溪行礼行得大方,不见一丝不耐之色。
以至于后来的路,比她预想中顺利地来到了下朝夹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