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那张黑白的相片翻看了一遍,相片年代已久,很多地方都有浸水风化的痕迹,而一群什么都辨认不出来的虫崽的脸上,确实看不出任何信息。
只是没来由的,他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又是黑白照片,又是独栋公寓……洛尔迦只觉得似曾相识。
对了,这栋公寓,也在罗瑟街。
不,这俩虫子完全不可能出现在一张照片里!
古索已经43岁了,而查尔才22岁,但相片上,很明显的,那个“古索”看上去只比“查尔”大两三岁。
一个看上去四五岁,另一个看上去,才两岁的样子,甚至走路都不利索。
他并不能确定这俩到底是不是古索和查尔,但他对照片里的那只雌崽眼缘不错。
他完全不像查尔,圆圆的眼睛,脸蛋也圆乎乎的,软软糯糯的,面对镜头的时候,甚至还露出了一枚可爱的小虎牙。
他不会微笑,但表情讷讷的,比旁边那些笑容满面的虫崽还可爱。
反而那只大一点的,脸蛋纤细,狭长的丹凤眼,更像查尔一点。
尽管洛尔迦在二十岁之前都没有接触过他这个雌弟,所以对于他小时候的样貌,根本一无所知。
但查尔从小就过着备受瞩目的锦衣玉食生活,他的雌父还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赫尔察格王夫,他是不可能去一个贫穷落后的街道幼儿园的。
“古索先生在这栋公寓住了多久了?”洛尔迦问。
警员插嘴,“七年了,殿下。”
洛尔迦沉默了一会。他最后看向那书架的第一排,忽然明白了什么。
“您是要把那一排书全拿下来吗?”警员问道。
话音刚落,侏儒门童忽然恶狠狠地瞪了那警察一眼。浑浊的眼球里满是血丝,表情说不出来的诡异。
“不,不用了。”洛尔迦摇头,“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只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密室,已经找不到我们需要的证据了,反而会混淆视听,暂时封锁吧。”
警员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密室?!你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有虫刻意为之的?!”
洛尔迦抬眼,沉沉的目光扫过那只侏儒门童,“法弗纳,你好像对古索先生十分了解的样子,你跟了古索多少年?”
侏儒的个子不能说不高,只能说一眼就能看出他有残疾。
他已经37岁了,但只有一米三的个子,而且面部扭曲,硕大的鼻子挂在那张长满了麻子的脸上,肥肉像一堆耸拉流脓的烂肉,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没有任何神采。
“七年了,先生。”
“从古索大夫刚搬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在伺候他了。”
“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完全……”说着,他的语调像是卡壳似的顿了顿,忽而张大了嘴,用十分圆润的口型,像播音员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我的监视之下。”
说完,他的表情定格住了,留下了一个僵硬夸张的微笑,像电影里的惊魂小丑。
警员们瞬间警觉了起来,但王储殿下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句话背后的警示。
当着所有虫的面,洛尔迦忽然没来由地问道,“既然这样,那你认识一个叫伏瑟尔的小朋友吗?”
雄虫垂下了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又露出了那副他拿手的深邃忧伤的情绪。
“他在七年前也搬到了罗瑟街,住在罗瑟街109号,就在前面那一排公寓里。”
侏儒没有说话,表情依旧僵着,只是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像是得了什么顽疾一样,瞳孔痛苦地扩散开来,前额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脑袋像是得了水肿,在缓缓胀大。
“殿下,快跑!”警员们连忙拿出防护武器,将洛尔迦掩护在了身后。
下一刻,四散的血花迸溅了一地一墙,那只侏儒……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