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竟然不是伏瑟尔，这真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在听到联邦警署的调查结果后，洛尔迦松了一口气。

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人类。他接受不了杀戮，并且隐隐地，他对伏瑟尔有一种道德期许。

尽管他知道，这个期许有多么可笑，可他还是尽量不去深究这里面复杂的道德枷锁。

他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那一套来自另一个位面的道德标准在这里是行不通的，甚至在这个世界，全星际59个国家和荒星里，就有36个地方杀戮完全合法。

譬如在第9军区，你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杀死其他虫子。只要你打得过。

可他还是做不到冷血，甚至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连给鸡放血都做不到。

“古索医生在生前服用了过量的qing化物，法医判断，这极有可能是一桩zi杀案件。”联邦调查员向他报告。

“我不这么认为，三天前古索先生还和门童说，他要备考职业全科医生的资格证书，那个证书含金量极高，并且需要备考2-3年才能通过，我不认为一个即将备考高级证书，且前途一片光明的医生会忽然选择中止他的生命，更何况他没有任何伴侣，就排除了情杀的可能性……”

“这几天他有见过谁？”

“除了七天前去了您府邸问诊，就再没有出过门了。”

洛尔迦翻看着现场证据，冷不防目光被一本日记本吸引了。

像所有医生一样，古索的字很难辨认，但他又很有条理，每一科都做了严格的笔记，甚至笔记本的颜色都有严格的区分。

病理科是蓝色的，传染科是红色的，消化科是粉红色……

不对。

“牙科和全科大夫是两个分门别类的专业，想跨行的话，基本要从头学起，古索医生的牙科诊所经营情况很好，为什么要忽然想考全科医师资格证？”

门童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但古索医生说过，他必须要在今年就拿到全科医生资格证书，不然他就会……”

“当时他是用一种轻松的开玩笑语气说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能作为案件的参考，古索先生经常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如果今年年底拿不到这个证书，他会死得很难看的。”

“但是医生平时说话也是这个口气，如果别人得罪了他，他也会开玩笑地说，你会死的很难看。”

洛尔迦皱起了眉，“比如说？”

“比如说，您的弟弟，查尔殿下。”

洛尔迦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

他的眸子忽而变得有些阴晦，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他们认识？”他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

“是啊，真是稀奇，古索先生和查尔殿下这两个毫不相干的虫子，不仅认识，而且看上去关系还非常不错。”门童想了想，又道：“我听古索先生说，查尔殿下曾经资助过他的口腔诊所，他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

“有多早？”洛尔迦定定地盯着那只侏儒，恨不得从他的脸上挖掘出什么。

“高中？大学？还是实习阶段？”

门童忽然从他腋下钻了过去，这个灵活的矮子钻到书架前，搬了一张梯子，爬到了书架最顶端。

那个位置非常高，就算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洛尔迦，伸手也完全够不到。

但古索居然把那么高的第一层，全堆满了。

还都是没有编号，没有名字的档案。

很显然，这些东西，他并不希望外虫能发现。

“终于找到了。”侏儒长吁了一口气，“我想殿下，这张照片就能说明一切。”

又是照片。

黑白的一张大合照，背景是首都某个早就不复存在的幼儿园，但照片上的虫子都太小了，基本都是刚会走路的虫崽，完全看不出谁是谁。

“那俩手拉手的，就是古索先生和查尔殿下。这是古索先生喝完酒亲自和我说的。”

洛尔迦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那好弟弟，已经把手伸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他并不完全相信那只相貌丑陋的侏儒的话，毕竟这张照片，着实是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