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绕过林口假山,程月英便听见一阵细碎声响甚至还有几声轻呼,不过明显不是对着她,而是方才先走出来的谢守序。
各家对这谢家郎的追捧,着实有几分狂热。
心中这般想,程月英的脚步也随着放慢几分,刻意与谢问拉开些距离。
但总归她没真留在兰园,至少跟谢问离开就不必再听那些烦心话。
待她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兰园。
凉风一刮,程月英看着身前这位常出现在各种传闻中,风光霁月的谢家郎,心里一个激灵,忽然觉得跟他走得太近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程月英想起手中还拿着谢问给的丝绢,于是止住步子,讪笑着试探道:
“我拿你的手帕换我的斗篷成吗?”
她虽心里打鼓,但此刻再折回兰园,实在是让人拉不下脸。
兰园门前此刻无人,但园内可有不少眼睛还在朝这边看。
谢问已解了系马的绳子,他紧了紧马上缰绳,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声冷漠的反问:
“我要那个做什么?”
程月英瞧着有些急了,又道:“那跟我来的女使还在园中,我若走了她怎么回去?”
谢问引了马,带着马车走至程月英跟前才停住脚步,扬眉似笑而非笑,说话的声音却能冻死人:
“你没脑子么?今早是坐什么车来的,晚间便坐什么车回去。”
他说话实在像淬了毒一般难听,程月英抿了唇狠狠瞪他,道:“你听不出我不想帮你吗?”
谢问却像没听见一般,对着马车比了个请。
程月英恶狠狠地看着他手里抓着的斗篷,状似愤然扭头登上了马车,坐到软垫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至于手里拿的那只丝绢,扔也不是。
她搓搓脸,索性将它也塞进鞶囊,和之前那张绢布躺在一起。
指尖碰到鞶囊里那个静静躺了许久的绢布,程月英的心便像被人攥了一下,她抬手搓搓眉心,有些犯愁。
那个少年来路不明,可却未曾从哪里听到关于探子之类的风声。
程月英垂下眼,无意识地拿指甲一下一下刮那块绢布。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驾着车的谢问听见身后这一声叹,眼眸微沉。他顿了顿,随后面无表情地扯紧了缰绳。
这一路,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唯有道旁偶有人路过,一见驾车的是谁,就要喊一声:“谢家郎——”
程月英便会忍不住侧目。
倒是谢问,仿佛已经习惯如此,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待马车驶入正街,饶是坐在车内的程月英都能听见不住的呼喊,热切得像一阵浪,推着他们的马车在前行。
这就是谢守序啊。
月英默默靠向车厢内缘,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视线也悄然和街上那些人一样,落在了谢问身上。
他的衣袂随着风微摆,墨发不似其他男子规整束起,任由其随意披散在身后。
狂放而又飘忽。像一阵捕不住的凉风。
程月英无端后怕起来,心觉似乎和谢问一同出现在街上,要待在兰园更容易惹麻烦。
然而这时候已然来不及反悔了,她只得慢慢磨到离薄纱近些的地方,半跪在谢问身后,低声道:“究竟是要帮什么忙?”
隔着薄纱,谢问察觉到她靠近,长睫微动,只道:“等着。”
无功而返,程月英缩回原处,扯着长袍宽袖在脸上反复比划,思忖着稍后若是要在人多处下马车,该怎么遮比较好。
马车停下之时,程月英悬着的心才落下——车停在一院落内。
“这是……什么地方?”
“谢家一处宅邸。”谢问随口答。
程月英看着这偌大的庭院,微微一噎。
果然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房产无数。
只是程月英不甚明白,这里有什么忙需要她来帮。
程月英看向谢问还未开口,对方一记冷眼便飞来。
像在说她蠢笨。
果不其然,他根本不打算解释,栓上马便开口指挥她:“什么都别问,从此处出去,到外面的街上去。”
“那我……”要做什么吗?
程月英话才出口,便见谢问板着脸又冷她一眼。
不问就不问,凶什么?
程月英腹诽着,猫着腰从府宅中探出身,见四下没人才放心走到了外街上去。
街上人声嘈杂,脂粉味和花香混在一起,密匝匝的。
说来奇怪,这街上平日也有这样多的女郎么?
本朝女子外出游玩已成常态,但这条街上的女子,似乎——太多了点?
程月英揣着满腹疑惑,缓缓走近人群中,眼尖地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不住向身边人兜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