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英慢慢挤进人流,脂粉香混着某种她熟悉的味道一并灌进鼻息,她只觉鼻内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手脚不受控制着往前扑,也不知是推着了谁。
“诶呦!”一个素衣女郎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正欲发脾气,稍一打量月英,忽地拉住程月英的手,笑道:“慢些,别着急,我看那册子还多得是呢!”
程月英微微歪了头,没想通这女郎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只摆手解释道:“不……我不是来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城中男女老少,仰慕谢家郎的人多了去,谁不想买一本这个回去‘品读’一番?”
素衣女郎却不听她解释,抖着手里的一本才撰好的书册,似在极力推荐。
内里墨痕似还未干,粗看来约莫有四五页。
仰慕谢家郎?
程月英眼皮微微一抽,谢问果然没安好心。
她讪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再次解释:
“我不买册子,也对谢家郎称不上仰慕。”
顶多只在认识谢问之前,她还算对此人传闻中的形象有些许敬仰。
素衣女郎迟疑着打量她一番,随后目光落在程月英腰间,故作高深地眯了眯眼:“哦——这样啊,那你为何——”
她拿手轻轻一指,笑得有些揶揄。
“随身带的这方丝帕上,绘了朵墨兰呐?”
程月英一低头,这才发现谢问扔给她的那张丝帕,此刻露了角在外面。其上绘的几笔墨痕,犹如一朵兰花草。
这本就是谢问的东西。
用时她也没留意上面有什么特殊标志。
方才一路心不在焉,竟没将它完全放进去。
素衣女郎稍稍弯身,盯着它细细打量。
程月英见状,连忙将这玩意儿塞进鞶囊内。
“嘻,还说不是?那你心虚什么?”女郎笑盈盈直起身来,缓缓道:“城中谁人不知,谢家郎诗册末尾,惯爱在末尾处描一只兰花。”
“我看你分明是喜欢谢郎得紧,悄悄在自个帕子上学着画了一个——”素衣女郎一副了然神情。
程月英万万没想到这一张丝帕将自己弄得这般窘迫,被逼得脸皮发烫,一着急便大声道:“我死也不可能喜欢谢问这厮!”
她这一声喊得周围人毫无防备,瞬时如同被盖上盖的沸水,周遭全然静了下来。
方要走出巷道的谢家郎听见这一声,脚步一顿。
一抬眼便看清了在人群中变得手足无措的程月英。
程月英此刻只觉身上顷刻间多了好道目光,只是大多隐约带着某种怜悯意味。
仿佛她说出了何等荒诞不经的言论。
一旁那个素衣女郎拿书册遮着脸,轻轻“诶呦”了一声,怪道:“你瞧你,不是便不是,你喊什么呀?”
程月英垂头捂着脸,只觉得从脸皮烧到了耳根。
太丢人了。
她转身想走,手却被人拉着,心里一哆嗦,祈求般望着那位拉住她的素衣女郎。
“唉,小妹莫跑!呐,送你一本吧。”女郎眼中满是同情,看着递出来的这本书,稍显遗憾道:“原是打算多买一本收藏来的,算作赔你个不是。”
素衣女郎郑重将小册子塞进程月英手中,随后决然转身,像下定了决心要割爱给月英。
“不……我不要这个……”程月英在她后面弱弱地喊。
那女郎转了身后,却走得极快,身板挺得笔直,有种逼着自己不要反悔的坚定。
程月英手里拿着这本册子,低头便一眼扫到其上墨字——
《谢郎房中二三事》
程月英脑中又是一阵晕眩感,险些要站不住了。
她能不要吗?
程月英痛苦地闭上了眼,缓慢地将头越降越低,像只无助的鹌鹑。
“嗳!月英、月英!”
正当这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近处喊她。
程月英试探着抬头,一张青面獠牙的脸猛地在眼前放大。
“啊——!”
吓得她又是一声尖叫,随后软软一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