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月娘哄人的话吧……”袁少焱的眼骤然亮了起来,却拿手刮着那笼屉的边儿,不忘使眼神呵斥杵在旁侧笑得揶揄的观鹤二人,“去去、有你们什么事?既然还有活计,还不加紧去收拾?”
观鹤笑嘻嘻哎了一声,拉着照影往里去忙了,只是和照影交换了一个眼神,憋着笑。
袁少焱转身也不理会她这调笑声,一伸手先拉住了程月英的手,虽没用什么力气,却也拉着不撒开。
程月英被他这行径吓了一跳,但也任他牵着,只也笑他道:“你说不说呀,不说我可打发你走了?”
“真要赶我走?那月娘先将手抽走,我就不赖在这里了。”袁少焱笑了起来,不依不饶地说着浑话,手上力道半分没卸。
程月英眨眨眼,躲开他炙热的目光,讪笑着说:“还不是你一直这样牵着不说话,我总要问一问了。”
“还不是昨日——”说了一半,又撇了嘴。随后低头去摩挲程月英的指尖,声音轻快,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昨日寺里大师帮我卜算过了。及冠礼定在两个月后。”
“这莫不是在骗我?”程月英还没反应过来。
他抬起眼,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及冠了就成婚,我已同阿父说过了。”
程月英望着袁少焱的眼,缓缓眨了眨眼,手有些抖。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表情,但指尖微曲时,她轻轻抓住了袁少焱的手,“那叔父有……
“谁要管他?”袁少焱出声打断,不由得想起昨夜袁昭的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他好容易找到袁昭,告诉对方他要提早与程月英成亲一事。
袁昭连一个眼神也未给,侧身上马,只丢下句:“这些儿女情长,自己掌握便好。”
仿佛午后那般失态拘着月娘不放的人不是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嘴角扯了扯,笑意不达眼底。
“少焱?”
温声入耳,袁少焱如梦方醒,瞧着近在咫尺的女郎眼中的欢喜尚且悬着。
他终于是又笑,漾起脸旁浅浅梨涡。
探身将程月英拥进怀中,袁少焱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只听对方惊呼一声,他不愿放开,半是笑闹着说:“不要提他。幼时他总罚我,我最讨厌阿父了。”
“总说自己不幼稚,瞧,还记着仇呢。”
“月娘笑我!”袁少焱嗔道。
“没有。”月英否认。
少年盯着女郎好一会儿,笃定道:“就是在笑!”
不知何时起,程月英变得有些爱笑,笑起来颇有些不同往日的活泼,这道叫他有些新奇。
程月英笑着,昨日闹剧,便这般轻轻带过,谁也不提了。
只是她垂眼,又瞧见床榻上还未收起的绢布,眼光在它与袁少焱之前悄然流转过过,又将心里揣着的事暂且按下。
桌上碗碟还搁着没收,袁少焱叫照影来收好,将门一推,正挂天际的日头就由着日光撒进来了,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外面混着晨露站了好些时候的随侍终于得以动动手脚,提着收好的食盒跟在袁少焱后边走了。
程月英在门前看了一会,匆匆回房中将床头的绢布收进鞶囊里,方塞进去,她疑惑地在身上、床榻翻找一通,扭头问观鹤与照影:“见着我的香囊了吗?怎么不见了。”
两人俱是摇头,程月英转念一想,恐怕是丢在那条长满葎草的小路上了。照影忙说要去找,程月英摇摇头拦下她:“三言两语说不好是丢在哪里了,先随我去婶娘那里,回来路上我再仔细寻。”
兴许运气不好,月英才到,门前女使便低着嗓音道:“夫人正在里头诵经,不便见。”
程月英攥着鞶囊,退了半步顺从道:“不是什么要紧事,恐怕是我想多了。”
日光正好,她仰头看向屋檐——夜里结过霜,此刻回温,有水滴欲掉不掉地挂在檐上,折出流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离静室越远,程月英的步子也越发迟缓。照影眼看着眼前的女郎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越发弄不清程月英的心思了。
“女郎……”照影话才到嘴边,便被人打断。
“程娘子!我正找你呢!”
这一声清脆悦耳,程月英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带笑的杏眼。
“方才我还在和彩瑛说,要去一间一间禅房找——也没人告诉我程娘子住哪儿,巧来在这就遇上了。”
王衔玉今日依旧是一身粉衣裳,衬得她越发娇美。笑盈盈走上前来,任谁见了都不忍说些重话。
程月英也不例外。
其实也不能算巧,毕竟往禅房去也只修了这么一条路。
程月英打眼瞧着王衔玉,却满腹疑惑。她与王衔玉实在没什么交集,犯不着非要在这时候找她。
“王家娘子。”她站定,微微点头,“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