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族灭,万箭穿心,活该!”
“这厮恶贯满盈的肉盾,一人就可借光我宁朝的箭!”
“是临王妃的救命恩人又怎么样?在谋反面前,还不是不值一提!嘉懿太子遗孤,本身就是谋逆!”
一时间,无论贩夫走卒、老弱妇孺,赵孟极这么一号人物,实在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看客们起哄着,话音传到俞遥耳中,她霎时红了眼睛,在雨中飞身出去,一只手紧紧抠住最后说话那人的咽喉,勒得那人满面通红。
“临王妃……”徐岑拍落她的手,看着那人,“日后管好你的嘴,还不快滚?!”
“是,是……”那人见还有命回来,慌慌张张四处乱窜跑了。
俞遥的双眼还是通红的,望着徐岑,喘着气,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不停地滚落,朦胧了这片世界。她不再停留,继续往囚灵湖畔走去。
大雨滂沱之中,士卒们已经在忙着将孟极手脚的绳索解开,将他的尸首从水车上撤下来,抬到岸边,用一卷被雨淋得湿透的席子遮了了事。
“孟小花,孟小花……”
俞遥跟着几个抬尸的士卒走在他们身后,却不知为什么,好像永远也跟不上他们。
她看见草席被雨打成了深色,看见无数支乱箭遍插于他身上,看见他因为颠簸而从席间伸出的一只手。
“他没死……”俞遥瞧见那只手,忽然笑了出来,看向身后之人,“徐岑,你看见了吗,他没有死……”
徐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道:“看……见了,可是……”
俞遥才听不见什么可是,她向前跑着,想要握住那只手:“你们,停一下,他还活着……”
抬尸的士卒都厌烦这突如其来的雨,又见身后有个女子一直阴魂不散跟着不去,索性加快了脚步,要甩开她:“这等反贼,早已死透了!”
“我……孟小花……”俞遥忽然一阵心悸,四肢犹如烈火焚身一般,在熊熊火海中燃烧,倒在泥泞的雨中土地上。这股熟悉的感觉令她不寒而栗,可她顾不上这么多了,五感完全丧失前的最后一眼,看见的还是草席之中伸出的那只手。
“临王妃……”徐岑惊呼,却没有扶起她。
因为有一个人已经跑到她身边,在大雨之中,抱起了她。
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在。
只是,他有愧于心,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出现在她面前。
赵铮抱着她,往监刑台中边跑边喊道:“徐岑,愣着干什么,去备马车,去请医师!”
徐岑这才回过神来:“是,殿下!”
陆承恩驾的马车和徐岑驾的马,几乎是同一刻回到了白虎园。
陆承恩的马车上,下来的是怀抱俞遥的赵铮。
徐岑的马上,下来的是许延寿。
许延寿把了脉,问了诊,心里一跳,看了一眼徐岑,又看了一眼赵铮。
“许医师,何解?”赵铮心急如焚,看着他不明就里的眼神,更是煎熬。
许延寿道:“殿下莫急,临王妃这是惊悸之症,气急攻心,又淋了大雨受了风寒,好在并非什么疑难杂症。待在下给临王妃开几副方子,殿下派人按方煎药即可。”
赵铮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此,有劳了。”
许延寿口中说着“不敢”,一面行云流水地开了药方,便暂且告辞了。
“殿下,臣有罪。”徐岑朝赵铮一跪。
陆承恩见事情严重了,索性也往地下一跪,顺便辩白一番:“殿下,臣等本来是在此处守着临王妃,谁知临王妃她……”还好把“野蛮”之类的心里话刹住了,又补了些违心的话,“太过冰雪聪明,早就跳窗逃走了,臣等去追,临王妃又武艺高强,殿下你瞧,冠英伯的手,就是临王妃咬的呢!”
“……”徐岑恨不得给他一个馒头,堵住他的嘴。
赵铮长长叹了口气,觉得头痛得难受,坐了下来:“你们起来吧,若你们有罪,我这个监斩官,又当如何呢?”
“谢殿下!”陆承恩怕赵铮一会儿反悔,一下便站了起来,顺带拉起了徐岑。
徐岑不禁道:“殿下,今日兰王殿下,怎会出现在监斩台?”
赵铮的头更痛了,扶着额头,闭着眼睛道:“我不知道。他来时,只说愿代我监斩。这件事,是我欠了他的情。”
陆承恩摇着头,叹道:“臣以为兰王殿下一贯都泡在了诗书文史中,还从没有见过他那种模样……这,算起来,赵孟极还是他的……”
徐岑瞪了他一眼,陆承恩赶紧闭上了嘴。
“可若不是他,阿遥就会亲眼看见,下令处死赵孟极的人,是我。”赵铮苦笑。
于是徐岑又瞪了陆承恩一眼,陆承恩只好把头转开了。
说话间,长安敲门而入,带来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消息:“殿下,午时之后,没有人再见过兰王殿下。奴婢去兰王府上打听,府上的人说,兰王殿下收拾了一夜的案牍文书和各类玺印,今日午时后,已经按类交还给六部,京州府尹印玺送归京州府衙,监国之印送归宁王宫,兰王之印倒是……留在了兰王府。”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止赵铮不解,连徐岑和陆承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长安叹道:“奴婢觉得,兰王殿下似乎,是想离开。”
陆承恩忍不住道:“这么突然?为什么啊?他不做兰王,做什么呢?还有,他家里一妻一妾,王侧妃不是还有孕在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