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摇头道:“奴婢去兰王府时,听说兰王妃日前已经不知所踪,王侧妃倒是还在,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王府,正在打骂下人。”
徐岑不禁道:“这王侧妃的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
陆承恩附和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也罢,他要走便走吧,总好过,真相显露,遗臭万年。”赵铮看着窗外昏沉沉的天和轰轰然的雨,“我与他,也总算有了个了解,从此以后,永世不见。”
陆承恩挠头:“殿下在说什么?”
赵铮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在说,我很快,就能带她走了。我要和阿遥,回临邑。”
陆承恩脱口道:“臣会和殿下一起走!”
赵铮一拍他的肩,笑道:“那是自然,你和季鹰,还要帮我守宁朝北境的万里山河呢!”
陆承恩一瞥徐岑:“冠英伯,你倒是说句话啊!”
徐岑浅浅一笑:“臣定不负殿下,不负山河。”
说是如是说,一股惴惴不安的预感却在徐岑心底油然而生,风雨已至,这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可风雨之中,总有旅人行路。
一个轻装的公子,正打着布伞在雨中行走,鞋袜上沾满了泥泞。他的背后,还寸步不离跟着两个少年。
公子走在雨中,心情似乎并未被这场大雨所破坏,口中吟唱着一首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的词。
唱苏词的人,又岂会为一场雨所困扰?
公子心情甚好,可两个少年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右边的少年肩膀上的包袱沉重得很,稍稍抱怨了一句:“殿下啊,就是要走,雇辆马车不好吗?”
公子笑道:“成峰,此间我不再是什么殿下。”
公子自然是赵钰。
成峰笑道:“好吧殿下……噢,公子。”
左边的少年鞋袜已被大雨完全浸湿,走路走得难受,无奈道:“殿下啊……啊不,公子啊,这大雨天的,一定要这时候走吗?好好儿的,早上不走,午时过后下雨了才走……”
赵钰笑道:“成岭,那是因为我想要替他做最后一件事。”
成岭好奇道:“殿下……公子做了什么事?”
囚灵湖监斩。
他以兰王的身份,替赵铮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坐于高台之上发令行刑。
这样,她要恨,就恨我吧。
赵钰想起十一年前,在京州鼓楼下,第一次与流浪的赵铮相见之时,亦是第一次与俞遥相见之时。
这世间的许多事,是不是在冥冥之中,早就有了结局?
成岭的肩膀又酸又麻,瞥了一眼成峰:“成峰,我做沙和尚做腻了,你同我换一换!”
成峰笑着推拒道:“成岭啊,猴子和黑猪会变幻之术是有的,我可不曾听见,沙和尚会变什么古怪?”
成岭哼道:“少贫嘴了,你一个脸朝地的天蓬元帅,一点儿帮助师兄弟的爱心也没有!”
赵钰好笑:“我可不是去西天取经,也不是什么得道高僧。再啰嗦,你们就给我回兰王府。”
成岭和成峰只好闭上了嘴。
“船家!”赵钰唤道。
“谁啊!”一个仰面朝天,用一片荷叶遮住脸大睡的白胡子老头被人一叫,从船上坐起。
“惊扰船家好梦,勿怪,我们渡河!”赵钰笑道。
“这位公子貌若潘安,老朽这条船还从未载过这等模样的客人呐!”白胡子老头本打着哈欠,一见赵钰,便来了精神,一下从船上跳上了岸,“公子莫不是神仙下凡?”
“船家打趣了,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赵钰一笑,那白胡子老头更是惊为天人。
赵钰立于船尾,看着两岸青山,随波逐流,最后望了一眼京州:“一叶孤舟来,沧海余生去。”
白胡子老头忍不住一问:“这位神仙公子,要到何处去?去做什么呢?”
赵铮的目光映着满眼的青绿:“南方荆楚,云梦之泽,去寻吾妻。”
白胡子老头哈哈笑道:“怪不得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原来神仙公子游历一趟人间,是为了去寻凡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