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可笑又天真的问题。
而他的回应,简直是对这段关系本质最精准、最冷酷无情的揭露,一场双方心照不宣的、规避所有责任、承诺和清晰定义的成人游戏。
所有的悲愤、羞耻、绝望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最终只是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剔除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留下最冰冷、最直接的逼问:你先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信息发送。这一次,她没有平静地等待,将手机丢在一旁后,她站起身,走到贴满她从小到大各种奖状的墙边。那些象征着优秀、前途的纸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如此苍白而讽刺。她看着它们,眼神却一片迷离空洞,焦点不知落在何处。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微弱而固执的光,在死寂、昏暗、如同墓穴的书房里,像一只躲在暗处、冰冷窥伺着猎物的眼睛。
信息很短:你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字眼。
汪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疲惫感。像一部冗长的戏剧终于落幕,演员鞠躬,观众离席。她得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在此时此刻、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的答案。
喜欢。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在死亡和废墟面前,在经年累月的模糊不清之后,它终于姗姗来迟,却已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意义。
她扯了扯嘴角,一丝极淡、极凉的笑意浮现在唇边。
是的,她总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一个迟来的、顺序错乱到极致、在死亡映衬下显得无比荒诞的交代。
但无论如何,那个困扰她、折磨她、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在绝望深渊中爆发的终极问题,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肯定的答复。
于是,在父亲猝然离世的巨大阴影尚未散去之时,在书房冰冷的尘埃和浓重的死亡气息里,对着屏幕上那句苍白无力、姗姗来迟的喜欢,汪晨最终,以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与彻底的虚无感,在心底对自己说:好吧,那就在一起吧。
她亲手捅破了那层模糊暧昧、自欺欺人的界限,用一种最不合时宜、最惨烈的方式,正式确认了这段关系。仿佛这确认本身,就是她站在这片人生的焦土废墟之上,唯一能抓住的、用以对抗那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虚无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块浮木。
哪怕这块浮木,本身也早已腐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