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和离别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滑向汪晨启程赴美的节点。她埋首于签证材料、体检报告和行前清单之中,日子在琐碎的事务里奔忙向前。
武亦琛放暑假,已经回到了Z市。让汪晨略感意外的是,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计划着满世界旅行,而是选择在一家科技公司实习。
“体验一下本土科技环境。”他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解释。
汪晨“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心底却并无太多探究的欲望。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保持着联系,谈论着各自眼前的事,却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更深、更敏感的区域,比如未来,比如承诺,比如Z市那个湿冷的寒假,以及那个在死亡阴影下仓促确认的关系。
她对他家境的理解,是零碎拼凑的。最初是Q市那栋如同从明信片里走出来的别墅,后来是他无意间提及父亲时的只言片语。一次闲聊,她才恍然,他的父亲竟是Z市一家颇具分量银行的行长。她曾半开玩笑地试探:“那会不会有什么官官相护的情况发生?毕竟你家这背景……”
电话那头传来武亦琛轻松的笑声,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哪有那么小说的情节在现实上演?不过是尽力给家人提供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罢了。”
“好一点的生活环境……”汪晨在心底无声地重复,舌尖尝到一丝微涩。
如果他指的是他在曼哈顿中城那套月租高达七千美金的豪华公寓,或者是他随口提过、停在公寓楼下、价值不菲的跑车,那这个“好一点”的定义,确实是她难以企及的世界。
“我对进体系没什么兴趣,”他继续道,“硬件、技术,这些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东西。我爸嘛,虽然不太理解,觉得我放着现成的路不走,但也还算开明,不反对。”
那一刻,汪晨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嫉妒,如同细小的冰刺,扎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嫉妒他的财富,而是嫉妒那份不反对背后所代表的、巨大的、名为“选择自由”的底气。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追逐自己的兴趣,哪怕那兴趣在父辈看来并非最优解。这份自由,是她需要拼尽全力、甚至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勉强触及的边角。
毕业典礼的日子日益临近,校园里弥漫着兴奋与感伤交织的气息。汪晨打电话告诉武亦琛具体的日期和时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带着歉意的声音:“晨晨,这个日子真的很不凑巧。刚好撞上我妈的生日,家里安排了饭局,我实在走不开。”他顿了顿,语气放软,“过几天,我一定去G市找你,好好陪你庆祝毕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