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以男人为主建立起来的包围圈,他们大概都和老项关系不错,连长相都相差不大,蓄着胡子,嘴角因为自我陶醉微微上翘,眼睛高傲地落到对话人的头顶,好像看到对方的眼睛就会死去。
她们就被这样的人围了起来。
逢雁将映真和王茜茜一左一右护到了身后,外围的李猛女也第一时间把成雀、项湘和王望花带到了身边。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只是看一看。”为首的男人脸上还落着一道疤,那是被逢雁救上车时不小心刮破的,现在像一条肥硕的虫子蠕动在脸颊,“确定了没有老项没说谎,对咱们都好。”
庄逢雁的手心和脸颊都越来越热,但心却是冷了下去。
“如果是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办?”映真突然开口。
庄逢雁猛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映真——她的那张脸上前所未有的平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安,像名虚心向老师求教的好学生。
原本闹哄哄的食堂安静下来,男人们第一次将视线停驻在她的脸上,似乎要借此判断映真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疤痕男那份假笑也收敛起来:“如果真的有办法救人,那当然要拿出来救人啊。”
“拿出来会有人死呢?”映真再次一派冷静的投掷下重量级哑弹。
“活着!”这次才是真正的炸弹爆开。
上一拨前往宿舍区的人匆匆赶回来,为首的男青年高声喊着:“我看到那个双胞胎姐姐了!她真的还活着!”
“人呢?”疤痕男的视线扫过映真、逢雁,欣赏着她的紧张,再次笑起来。
“那个女医生把她带走了,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那根不断角力的绳子终于崩断了。
“映真——”庄逢雁试图伸手去拦,但郑映真还是走到了她身前,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男人们警惕地注视着,混杂在其中的一小缕女人也都在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
“疫苗很危险吗?”疤痕男身后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声音细微。
“不算危险,但拿出来之后……”
映真顿了几秒,她能感知到庄逢雁的视线和身后拼命扯着她衣服下摆王茜茜的手,可命运还是将她推到了这里,推到了不得不说的境地,“拿出来之后,我会死。”
女人们都沉默下去,她们望着映真的眼睛,默不作声的和身边的男人拉开了距离,更有甚者已经退到了包围圈外围。
“别听她胡说!”疤痕男大臂一挥,打到了刚刚来送信的男青年脑袋也没在意,“她就是为了把药留给她们自己人,咱们干脆就上手抢一次,看她会不会死!”
一呼几十人应,状况一瞬间再次变化。
王茜茜眼尖手快的将映真往身后拉,庄逢雁一步上前,抓住来人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人撂倒在地。
这些人在病毒爆发前都只是普通人,毫无章法的乱抓自然讨不到好处,但双拳难敌四手,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你们呆在这儿别乱跑,我去帮逢雁。”逢雁撂倒第十个人后,李猛女刚把女人们转移进后厨。
“猛女姐,我姐……”成雀紧抓住猛女的小臂,眼里含着的泪珠子般打转。
“医生和其他人都在那儿陪着她,不会有事的啊,”李猛女抽出自己的胳膊,一手托住成雀的手,一手顺着她的脑袋摸了下去,“我把你留在这儿照顾大家,她们就靠你了。”
成雀回过头,身后除了刚刚从包围圈倒戈的女人们,还有没明白状况的王望花和眼泪不停的项湘。
确实只能靠她了。
成雀扯着袖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抓过案上的菜刀:“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大家的。”
猛女落到肩膀的手重新抬起,帮成雀抹掉了腮帮上残留的泪痕,没再耽误,转身关门上锁。
外头的战线已经拉到了走廊,逢雁护着映真不断试图向外走。
她坚持着没有下狠手,那些人往往在地上痛的打滚,缓和下来又重新爬起来再向映真伸手,不像人——
更像是感染者。
扽过桌边的椅子,逢雁将椅子横到面前,四条椅子腿牢牢卡在冲来的人胸口,带着惯性压下去,人倒在地上就没有了再爬起来的本事。
“这样下去不行。”口袋里的东西只要拿出来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庄逢雁已经失去了继续缠斗的耐心。
映真的手像是安了保险装置,第一时间压了上来。
庄逢雁深吸一口气:“总要解决的。”
“这么解决,我们和J城那些人有什么区别。”映真的声音闷闷的,眼睛也是沉闷的,像非洲纪录片里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大象,安静平淡又忧伤的接受着一切。
庄逢雁恨不得干脆把人敲晕,但也明白,映真这话其实有一半是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