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
郑映真的肩胛骨果然像石刻刀一样在她心口留下了一条细细长长的淤青。
庄逢雁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定自己除了那点淤青没有任何不适,这才拉起外套。
“逢雁姐,”门板被人叩响,成雀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食堂。”
“来了。”逢雁应了一声,转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枪揣进外套的内口袋,短靴踩在地上轻巧响了几步就到了门前。
成雀递上餐盘,凑近了一些,和庄逢雁并肩走着:“我姐没事了,今天早上起来已经能正常吃东西了。”
“穿过的衣服呢?”逢雁不时回头,余光留心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杏林姐拿到地上烧了。”成雀清了清嗓子,手里的筷子轻轻碰在餐盘上,发出无济于事的遮掩,“等今天中午,能让她装作我出来走走吗?”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正当的要求,让一个刚刚恢复健康的人正大光明的走到人前,更何况她们是双胞胎,成鹰自然知道怎么伪装能让自己不被看穿。
但庄逢雁胸口那块淤青又开始作祟,拉扯着她的皮肉,似乎连带着五脏六腑也开始疼痛。
她停下脚步,定定地注视着成雀。
逢雁不再走,成雀也只好跟着停下来:“逢雁姐?”
“你知道成鹰的事情一旦被发现,郑映真会怎么样吗?”她问出来了。
成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声如蚊讷:“我知道,但是……”
“那就不要再提了,”庄逢雁这话不可谓不严苛,她没再留交谈下去的气口,干脆再次起步,“我答应了会让成鹰用她的名字回来,但是在保护措施准备好的前提下。”
“这里是只属于我们的安全区,”有孩子笑着从两人腿边跑过,庄逢雁的声音于是更小了一些,“我不希望在这里还会出事。”
玄关中心模拟日光的照明充裕,两人从这里并肩走过,影子从身后拉到面前,直到进入了西侧通道,再次轮回。
这时已经过了饭点,用餐空间剩下的人大多是在餐厅和蔬菜基地工作的志愿者,大家一起工作生活,用餐也三三两两的坐着,衬得独自占了一张桌子的映真格外显眼。
映真和李杏林不同,后者一直在台前处理卫生室的工作,所有人见到的第一个白衣天使都是她;
但映真只有名字,其他人大致知晓这个名字之后的存在是在研究病毒,但成果未面世,她就变成了孤僻独立的怪人。
没有人能把这张年轻的脸和在做的事情对应,也只是路过她时窃窃私语几句:
“那是谁啊?”
“不认识,其他部门的吧,好像没见过……”
“逢雁姐……”成雀捏着餐盘边,恨不得回到十几分钟前把自己说过的话嚼碎吞回肚子里。
“去吧。”庄逢雁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干涉。
成雀抬脚向映真走去,步子里调整好手里的餐盘,空出的手虚虚碰在映真左肩,人顺势躲到了右侧。
映真下意识向左后侧回头,没看到人又自然转向右侧。
看清身后的人时,原本面无表情咀嚼的映真倏然笑了起来:“来吃饭?”
“嗯,映真姐旁边的位置留给我。”成雀放下筷子,占了映真身边的位置。
映真含着笑点头,看着成雀端着餐盘走向窗口。
变故就在一瞬间。
窗口里工作的王望花递出盛满餐盘,成雀伸手去接,不过眨眼的功夫,突然出现的人冲撞过来,餐盘混着汤汤水水摔在地上,一声闷响。
成雀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眼前的状况,就面朝下被中年男人压倒在了地上。
“干什么?干什么!”窗口里巡查的王茜茜第一个发现这里的动静,顺手就将筷桶掼了出来。
筷子天女散花一样飞了一地,男人被砸中后肩,身子一歪。
成雀趁机甩开他因为吃痛松懈的手,用力一扭,局势反转,她翻身而上,将人压在了地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干什么?!”她跟着庄逢雁和成鹰,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男人咬着牙,太阳穴的青筋一股一股,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揭竿而起。
庄逢雁迟了几步上前,将地上的筷子踢开,给映真留出了能看向前方的缝隙。
安全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件,食堂里剩下的人也渐渐聚了过来,指点着被成雀牢牢按住的男人。
“有人认识他吗?”成雀环视一圈,试图从围观群众里找到答案。
包围圈渐渐缩小,庄逢雁和映真被堵在了外围。
背上莫名生寒,映真的身体不明所以的开始有些发抖,她只抬手用还算温热的手背碰了碰庄逢雁的小臂:“你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吗?”
庄逢雁高出一截的身高让她能越过面前的一堆人头,她甚至连脚都没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