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似乎也是害怕被认出来,脖子拼命往胸口低去,借此遮掩着自己的脸。
但成雀没给他机会,一把将脸调转了位置,朝向逢雁和映真的方向:“姐,你认识吗?”
只一眼。
只一眼庄逢雁就认出了地上的家伙——那晚到卫生室拿药的男人。
不会是巧合。
逢雁像是被火星烫到般猛地缩了下手,眉头压了下来:“他是危险人物,带到后厨去。”
庄逢雁下令的同时,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围,带着映真向后厨的方向走去。
后厨帮工的阿姨对着已经被制服的人指指点点:“诶呦,你这个人不知道知足的呀,人家把你救回来,你反过来坑害我们自己人哦。”
“男人是这样的啦。”
后面的人说了什么庄逢雁都来不及细听,她抓着映真冰凉的手越走越快,空置的那只手在口袋里握住了枪柄,指尖抵上扳机。
这里的骚动已经引起了注意,她做好了准备,一旦——
男人两腮的肉紧的像是含了两块石头,他被成雀毫不留情的从地上拎起来,身上的汤汤水水好不狼狈,然而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站稳就成了开口的河蚌:
“你那个双胞胎姐姐没死吧!”
成雀一僵,窗口里的王茜茜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疯狗一样冲着四周的人喊了起来:“你们这群蠢货,她们早就有治疗病毒的办法了,人家只拿来救自己人!”
“你们以为这些人,这些人是什么好人?!”男人一眼扫到映真逢雁的背影,声音走成了怪诞的尖调,“就是她!那个双胞胎已经变成丧尸了,就是和她呆在屋子里一会儿就又变回人了,我亲眼看见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映真身上,那个年轻女孩的一只手被庄逢雁紧紧攥着,另一只手上裹着纱布。
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庄逢雁扽了扽映真的手腕,但没有任何回应,她于是下了力气去拽。
郑映真一路上的锻炼就在此刻发挥了效力,她稳稳地站着,没有任由自己轻易被庄逢雁拉走。
庄逢雁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的,她应该按照学校教过的方式,将待解救的人质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
可,是……
是映真挣开了她的手。
她没有要跑,相反坦然的转过身来,迎面接受所有半信半疑、不明就里地注视。
东郭先生大概没有机会和狼有这样漫长的凝视和对峙吧,映真心想。
“你胡说什么?!”又是王茜茜率先反应,这次没有筷筒,她飞出来了一片烂菜叶。
成雀也大梦初醒般动起来,一个擒拿重新把人按倒在了地上。
男人哀嚎起来,幸存者们的视线于是映真身上移走了一半。
“欸,这不是老项吗?”赶来看消息的群众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紧接着又认出了人群外匆匆赶来的女孩,“他女儿来了。”
庄逢雁认得那个女孩,不久之前她和李杏林在中心玄关亲眼见到了这对父女的重逢。
“爸。”女孩和她们年龄相仿,哭的样子甚至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被叫做“老项”的男人眼看女儿来了,又开始挣扎:“项湘,是她,就是她,她有办法让丧尸变成人,我那天不是和你说了……”
“爸!”项湘打断,没走近自己的父亲,反倒向映真面前走来。
庄逢雁放在口袋里的手掰开枪栓,映真反手,隔着布料按住了她的手腕。
项湘的距离控制的正好,三步左右,声音音量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对不起,我爸是受的刺激太大了,被救回来之后一直神志不清,这样的胡话不止说过一次了,您别放在心上。”
逢雁的手没有彻底松懈下去,映真便没有收手,没留心身后人越过自己的肩膀,和自己一起观察着面前的女孩。
“你知道我,”映真顿了顿,余光落在项湘因为紧张缓缓收拢的手指上,“之后再谈吧。”
映真一步步走近项湘,老项像只被抹了脖子的鸡一样扑腾起来:“我没糊涂!我没糊涂!你们去找!只要找到和她长得一样的女孩就能证明我……”
姗姗来迟的李猛女没给他继续多嘴的机会,一记手刀把人劈晕了过去。
但话出口,人群再次倒戈,甚至已经有好事者往宿舍区走去。
王茜茜从后厨通道出来,也站在了映真身边:“走吧,先到后头……”
“等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笑呵呵拦住了路,“万一老项说的是真的呢?我看,还是等等吧。”
他笑得挑衅,身后的人也跟着步步逼近,直至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