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逢雁是在安全区的走廊醒来的。
睡前盖在身上的毛毯被子全都不翼而飞,她下意识伸手向枕下摸枪,却只触碰到冰凉的地板。
猛地睁开眼睛,她几乎是瞬间翻身站起来的。
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廊里的灯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也没有一盏亮着。
逢雁摸索着贴近墙壁,屏住呼吸贴近墙面,试图借此判断自己的位置,喧嚷声从远处飘飘渺渺的荡来,像是蜂鸣——从走廊看不到的尽头。
庄逢雁抬脚走出的每一步,鞋底都粘腻浓稠的粘连着什么,没等她细想,浓重的血腥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弥漫满整个空间。
喧嚷声也从毫无规律的蜜蜂振翅声变成清晰的人声“取血、取血、取血、取血……”
像是魔咒。
逢雁望向人声密集的方向,忍住不适快步朝前走去。
途中经过的所有房间都大门紧闭,那些住着诺亚方车成员的房间也不例外。
直到声音清晰的回响在耳边,庄逢雁站在了中心玄关的交叉口,像是突然失去活力的木偶,她僵立原地,面前的画面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所有挂着安全区房牌的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全都挤在中间的柱子下,脸上身上滴滴答答的沾着血,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所有人都仰着脸,疯狂的从喉咙里发出“取血”两个音节。
柱子锋利的尖端贯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即便看不清楚模样,但庄逢雁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头上带着红色发圈的女人。
“是映真。”
没有思考的时间,庄逢雁朝柱子下跑去,她挤开所有狂热的人类,站到了柱子下,温热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她的脸上,砸得世界都变成红色来。
“映真……”
“映真!”
“郑映真!”
庄逢雁猛地坐起,这次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手慌乱的摸向枕下,冰凉的手柄和指尖接触时,庄逢雁这才镇定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梦里滴上了血的位置现在盖着密匝匝的一层汗,和空气接触后凉的人鸡皮疙瘩横行。
不良预感牵引着胸腔震动,庄逢雁从床上起身,披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又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了隔壁房间的备用钥匙。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配合夜间模式调整成了幽幽的蓝色,走廊空无一人。
庄逢雁反手带上房门,两三步迈到隔壁房门前,省略了敲门这一流程,手里的备用钥匙插进去,房锁便自动开启。
门开了。
被子平摊在床上,掩着床单和枕头,没有一丝褶皱,像是无风时的麦田。
郑映真不在床上。
走廊里的光线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庄逢雁低下头,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圆形的,稳稳的圈住她。
空着的那只手扶住门框,庄逢雁这才能侧过身,沿着走廊看去,她疑心自己的瞳孔此刻也蒙上了白膜,和感染者一样——所以空无一人的走廊看起来诡异的泛白。
眼前的画面和梦境重叠,逢雁背后又沁出一层汗来,她站在原地,几秒钟里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
“逢雁?”郑映真的声音快上一步,“还没睡啊?”
眼底的白色褪了些,逢雁握紧枪柄,这才转过身来。
是映真。
是脸色红润,从头到脚没有任何损伤的郑映真没错。
“你……”映真因为庄逢雁的脸色一僵,手心覆上逢雁的小臂时被冰凉的皮肤吓了一跳,“没事……”
“这么晚不呆在房间里,到处乱跑什么?!出事了怎么办?!”
庄逢雁鲜少打断别人说话,起码在诺亚方车上她很少这样,斥责更是少见,除了遇到绛曲的那个草坡上,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偷懒没有完成作业被发现时一样,映真心虚低着头。
没有流血,也没有牺牲,庄逢雁对上映真的视线时惊觉自己反映过度。
“去哪儿了?”即便尽力缓和语气,听起来仍旧硬邦邦的。
“我不放心成鹰,”映真的指尖能清晰按压到脉搏搏动,庄逢雁的心脏跳的飞快,简直是在震颤的大地,“去看了看
她。”
“现在情况不一样,以后去哪儿之前都找人陪着你。”庄逢雁后撤一步,抽回了自己的手,但抽回手又莫名空落落的,于是空置的手落到了鼻尖,“你睡吧,我回去了。”
逢雁抬脚往房间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映真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