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生了翅膀,怕也飞不出这间屋子。
何况就算逃出了这栋红楼,外头还有暖玉山庄的高墙,还有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侍从。她们连这园子都没走熟过,更遑论逃出去。
除非是死了。
死了,或许就能出去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发冷。
“废话少说。”
忽然,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人站起身来,径直朝那伏在地上哭泣的鹅黄姑娘走去。那姑娘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他一把捞起,拦腰扛上肩头。她神情惶恐,拼命挣扎,又哭又闹,手脚胡乱踢打。
那鬼脸男人听着,不恼反笑,甚至嫌她哭得不够响,抬手便朝她腰臀处重重拍了几巴掌。
鹅黄姑娘吃痛,哭叫声愈发尖厉,嗓音渐渐嘶哑。
那男人这才满意,扛着她大步踏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
其他戴着面具的男人,也像是得了号令一般,纷纷起身。
一个戴着红色脸谱的男人走到那个穿碧色裙子的姑娘面前,那姑娘早已吓得腿软,被两个侍从架起来,推搡着送到他跟前。红脸男人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像是在挑选牲口,末了满意地点点头,揽着她的腰往二楼走去。
大厅里的姑娘们像货物一样被认领,被带走。有的哭喊着被拖上去,有的已经吓得失了魂,木偶似的被人牵着走。那些侍从面无表情地穿梭其间,维持着这场无声掠夺的秩序。
宋姝紧紧攥着红袖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全是冷汗,手指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楼梯上不断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哭叫,又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
忽然,有几个穿着格外华贵的客人站了起来。他们衣袍上的刺绣精细繁复,腰间的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们没有走向一楼大厅里剩下的姑娘,而是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侍从走过来,押着她们几个里容貌最出众、身段最婀娜的姑娘,跟在这些客人后面。
脚步声更长,他们走得更远。
他们走向三楼。
宋姝心头一紧,那应该是更隐秘、更不可知的地方。
红袖的目光追着那几个姑娘的身影,嘴唇抿得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旦角面具的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那面具是粉白底色,眉眼描得细长妩媚,脸颊上晕着浅浅的胭脂,本是戏台上花旦的模样,此刻在烛光摇曳中,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红袖浑身一僵,握紧宋姝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那旦角面具走到她们跟前,目光先在红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宋姝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丫头是谁?”
方管事低声道,“回这位爷,这是红袖姑娘的贴身侍女,跟着来伺候的。”
“侍女?”旦角面具又看了宋姝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干干瘦瘦的,又黑又丑,跟根柴火棍似的。带进来做什么?碍眼。”
宋姝只觉得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在她脸上身上刮过。她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旦角面具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只对红袖伸出手,“走吧。”
红袖深吸一口气,对那旦角面具说道“公子见谅,我今日来了月事,身子不便......”
“走吧。”
他音调更重了。
红袖不敢再说下去,她也没有继续动作。
她的手还攥着宋姝,攥得死紧。
旦角面具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怎么?舍不得?”他嗤笑一声,“放心,她这样的,倒贴钱我都不要。你让她在这儿等着,等完事了,你再下来找她。”
红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姝。
那一眼里,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得她的眼睛格外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打着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宋姝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她又能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护住红袖?
红袖的手慢慢松开了,那只冰凉的手从宋姝掌心滑落。
“在这儿等我。”红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字砸进宋姝耳朵里、心里,“等我回来。”
她说完,便转过身,跟着那个旦角面具往楼梯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侧过头,没有看宋姝,只低低说了一句,“别乱跑。”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宋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天青色的背影一步步远去,看着她踏上楼梯,看着她的身影被二楼的阴影一点点吞没。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